“软软,会会很疼” 军医端著碗,手都在抖。
软软只是虚弱地点了点头。
李政委接过碗,小心翼翼地扶起软软,
一勺一勺地將那滚烫的药汁餵进她的嘴里。
药汁入口,一股难以形容的辛辣、麻痹和灼烧感瞬间在软软的口腔和喉咙里炸开,
她的小脸瞬间皱成一团,
小小的身子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这哪里是药,这分明是刀子和烙铁!
当药汁滑入腹中,那股霸道无比的药力如同被点燃的炸药,轰然引爆!
一股灼热的气流在她体內横衝直撞,她的皮肤下面仿佛有无数根钢针在乱扎,
五臟六腑都像被扔进了滚油里煎熬,剧痛无比!
“啊——!” 一声悽厉痛苦的尖叫从她喉咙里冲了出来,她的小身子猛地弓起,像一条离水的鱼,
额头上瞬间布满了豆大的冷汗,浸湿了她雪白的髮丝。
“软软!”
“孩子!”
所有人都嚇坏了,几个汉子眼睁睁看著孩子受这活罪,
心疼得直哆嗦,却又不敢碰她,
只能死死攥著拳头,眼眶通红。
软软疼得意识都开始模糊,但她死死咬著牙,不让自己晕过去。
她知道,这是药力在衝击她体內淤积的死气,是最关键的时候!
就在这剧痛达到顶点的时刻,她猛地张开嘴,“噗”的一声,喷出了一大口暗红髮黑带著腥臭味的淤血!
那口血喷出之后,她浑身的剧痛仿佛潮水般迅速退去,
紧绷抽搐的身体也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软软地瘫倒在李政委怀里。
那股堵在胸口、让她几乎窒息的感觉,终於烟消云散。
她大口大口地呼吸著,虽然每一次呼吸都还带著虚弱的喘息,但终究是顺畅了。
她,又一次从鬼门关前回来。
只是这一次,是她自己要回来的!
虽然只是暂时而已。
指挥部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著这个刚刚经歷了一场生死酷刑的小娃娃。
当看到她终於能平稳呼吸,苍白的小脸上也渐渐恢復了一丝极淡的血色时,
不知道是谁先吸了一下鼻子,紧接著,此起彼伏的抽噎声和粗重的喘息声响了起来。
包括李政委在內,这群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铁血汉子们,
此刻看著怀里那个虽然虚弱不堪、却依旧顽强地睁著眼睛的小萌宝,眼眶全都红了。
他们看著她,又是敬佩,又是心疼,又是后怕。
最终,所有的情绪都化作了滚烫的泪水。
他们喜极而泣。
太好了,这孩子,又挺过来了。
当吉普车卷著一路黄土,以一个近乎甩尾的急剎停在团部卫生所门口时,
车门“哐”的一声就被推开了。
顾城从车上跳下来,因为速度太快,脚下踉蹌了一下,差点摔倒。
他根本顾不上,沾满泥土的军靴在水泥地上踩出一串杂乱的脚印,疯了一样冲向软软所在的病房。
推开门的一剎那,顾城整个人都僵住了。
小小的病床上,他的宝贝女儿软软,正安静地躺在那里。
她小小的胳膊上扎著针,一根透明的管子连接著一个玻璃瓶,
瓶子里的营养液正一滴一滴缓慢地流入她虚弱的身体。
她的头髮,像一捧失去了生机的枯草,凌乱地铺在枕头上。 她的小脸,比床单还要苍白,没有一丝血色,
小小的身子陷在被子里,仿佛风一吹就会散掉。
如果不是胸口还有那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起伏,顾城会以为
“软软”
一声沙哑到极致的呼唤,从顾城喉咙里挤了出来。
这个在战场上面对枪林弹雨眉头都不皱一下的铁血团长,
这个在敌人面前如山岳般坚不可摧的男人,
在这一刻,所有的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腿一软,“扑通”一声,整个人都跪倒在了软软的病床前。
他伸出那双因为用力而青筋暴起的手,想要去碰一碰女儿的小脸,却又在半空中死死停住,
他怕,
他怕自己的触碰会弄疼这个脆弱得像个瓷娃娃一样的孩子。
下一秒,压抑到极致的悲痛、悔恨和恐惧,如同山洪决堤,
从这个汉子的胸膛里猛然爆发出来。
“哇——”
他把脸深深埋在床边的被褥里,像一个迷路无助的孩子,
嚎啕大哭。
那哭声撕心裂肺,充满了无尽的自责和心痛。
“爸爸对不起你是爸爸没用爸爸没保护好你”
他紧紧抓著床单,肩膀剧烈地耸动著,滚烫的眼泪瞬间浸湿了一大片被子。
他恨自己,恨自己为什么没早点发现女儿的病。如果早点发现,或许一切还能治,
他的软软,他的心肝宝贝,
就不用受这份天大的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