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是个好天气。
四月底的京城,梧桐絮还没开始作妖,阳光从理教楼前那两排老槐树的叶子缝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碎金。
空气里有一股说不上来的清甜味儿,不知道是槐花香还是哪个实验室的试剂瓶没盖严实。
齐房军从物院楼出来,皮鞋踩在石板路上,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彩上。
他昨晚没怎么睡好。
纯粹是兴奋的。
他翻来覆去地想,想著想著就能笑出声来。
早上起来对著镜子刮鬍子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嘴角还是翘著的,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这也导致他早上收到大会通知的时候都不那么难受了。
今天要开的会是全校文理科资源统筹与重大课题推进例会。
这名字取得高大上,其实说白了就是校长李和宇牵头的月度例会,各理工科学院加上文科学院的院长们坐一块儿,匯报匯报进展,协调协调资源,顺便互相哭哭穷。
齐房军以前不太爱开这个会,因为每次开到一半就会变成“谁谁谁又发顶刊了”的大型凡尔赛现场。
而且,一般情况下他都只能在旁边听著,脸上掛著得体的微笑,再在心里头把江明远翻来覆去地骂一遍。
今天不一样。
今天他齐房军终於不是那个在角落里喝凉水的人了。
这次大会的会场设在行政楼顶层的大会议室。
刚拐过图书馆的转角,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从后面追上来:“老齐!等我一下!”
齐房军回头,计算机学院的院长刘湟正大步流星地往这边赶。
刘湟五十出头,圆脸,戴一副黑框眼镜,平时看著像个弥勒佛,但京大计算机系的人都知道,这位佛爷在经费分配会议上杀伐果断,手起刀落从不留情。
他身后还跟著两个人,一个是生命科学学院的院长付微云,一个是化学与分子工程学院的院长钱丽元。
付微云四十多岁,干练的短髮,白大褂外面套了件风衣,显然是从实验室直接出来的。
钱丽元年长一些,头髮花白,走路慢悠悠的,手里拎著一个布袋子,里面鼓鼓囊囊塞著几本期刊。
齐房军停下来等他们。
刘湟眼尖,先瞅见了齐房军那副春风得意的模样,忍不住伸手拍了下他的肩膀,语气里满是好奇,还带著点调侃:
“哟,齐院长今天气色不错啊?脸上都发光了。”
这话一出,付微云和钱丽元也凑了过来,眼神里全是探究。
他俩跟刘湟一样,都是看过齐房军前阵子愁眉苦脸的样子的。
不过也能理解,毕竟肖宿这尊大神,之前跟计算机系、化学系的实验室合作发过顶刊,而物理学院连肖宿的面都还没见上。
刘湟那阵子还没少在他面前明里暗里炫耀,话里话外都是“我们跟肖宿合作过”,搁谁谁能好受啊。
肖宿前几天又和高能所那边合作发了一篇顶刊,结果还是和物理所没关係,他们本来以为今天大会齐房军又得垮著一张脸的。
谁知道,他竟然满面春风?
付微云也敏锐地捕捉到了某种不寻常的气息:
“確实,齐院长今天走路的姿势都不一样了,平时开会您都是走在最后面的。”
钱丽元没说话,但目光在齐房军脸上停了两秒,老太太的眼睛也是毒得很。
齐房军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正常一点,但嘴角还是不爭气地往上跑:
“天气好,心情就好,这不是很正常吗。”
“得了吧。”
刘湟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差点把他拍一个趔趄,“上次肖宿那三篇ns方程的论文发出来的时候,您那脸色可跟今天完全不一样。
我记得清清楚楚,那天开会您从头到尾一句话没说,散会的时候赵校长还问我,说齐院长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儿了。”
付微云在旁边点头,补了一刀:“对啊,老齐,怎么想开了?”
齐房军被戳中旧事,心下恼火,不过很快反应过来。
他撇了撇嘴,扬著下巴,语气得意的说到:“往事不足道也,如今我们物院早已今非昔比了。”
你们猜怎么著?
托肖宿的福,以后他但凡有物理相关的论文,都会加上我们物理学院的名字,这不就相当於给我们学院掛了个免死金牌吗,以后顶刊、课题都不用愁了。
这我能不开心?”
这话跟炸雷似的,瞬间把刘湟三人惊得眼睛都直了,嘴巴张得都能塞进一个鸡蛋了。
刘湟的眼镜都差点从鼻樑上滑下来:“你说什么?”
“我说,物理学院和肖宿谈成了。”
齐房军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每个字都带著压不住的囂张,“以后肖宿物理方向的顶刊论文,作者单位数学学院排第一,物理学院並列。”
“!?”
付微云的眼睛瞪得溜圆:“你怎么做到的?”
齐房军把手背到身后,迈开步子继续往前走,留给他们一个高深莫测的背影:
“也没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