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岁那年,陆奇离开福利院,搬到了学校住宿,靠著奖学金和助学金生活。
儘管生活比较艰苦,但是他一点都不觉得害怕,因为他觉得自己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他在准备,准备成为那个改变世界的人。
这个想法听起来可能很中二。
他自己也知道。
但是他控制不了自己。
爱迪生发明了电灯、居里夫人发现了镭、爱因斯坦提出了相对论
每一个故事里,都有一个人,看见了別人看不见的东西,然后世界就变了。
陆奇觉得,自己就是那个人。
这个念头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深深烙印在了他心中。
怎么也去不掉。
他知道这听起来很狂妄。
一个福利院出来的孤儿,凭什么觉得自己能改变世界呢?
但是陆奇不这么想。
他觉得,那些改变世界的人,不是因为他们出身好,也不是因为他们运气好,而是因为他们能看见世界的本质。
而他,也能看见。
凭什么他不能成为下一个改变世界的人呢?
十九岁那年,他以理科满分、全省第一的成绩考上了京大物理系。
理科满分。
全省第一。
高考成绩出来那天,哈松市教育局的领导亲自打电话到福利院,说这是哈松市恢復高考以来最出色的成绩。
院长妈妈在电话那头甚至激动的哭了。
但陆奇没有哭,他的世界充满了阳光。
开学的时候,他站在哈松火车站,背著一个旧书包,手里拎著一个编织袋,里面装著他的全部行李。
他看著站台上“哈松”两个大字,踌躇满志。
我走了,我要去改变世界。
抱著这样滚烫的信念,陆奇踏入了京大。
可是现实远比想像的要残酷。
到了京大之后,他发现自己的成绩並不特別,甚至很普通。
这所全国顶尖的学府,物理系里遍地都是天才。
有高二便被破格保送的,有手握国际奥赛金牌的,有本科阶段就已发表 sci 论文的
他那理科满分的高考成绩,放在这群人中间,也仅仅只是 “尚可” 而已。
但是这些並不能让陆奇感到害怕,真正让他迷茫困惑的是未知的前路。
他从福利院出来,一路靠著一股不服输的韧劲,把书本当成唯一的避风港,把物理当成唯一的信仰。
过去的十几年,他的目標清晰得像刻在骨子里,那即是考上最好的大学,接触最顶尖的知识,然后找到那条能让他触碰真理、改变世界的路。
可当他真的坐在了京大物理系的课堂上,他才发现,自己之前那些摸爬滚打的摸索,那些凭著直觉琢磨出的解题思路,那些深夜里对著课本写下的零散思考,在真正系统的学术体系面前,显得那么单薄、那么杂乱,甚至有些可笑。
他依旧保持著从小养成的习惯,每天泡在图书馆最角落的位置,从清晨读到深夜。
別人討论的是前沿的物理假说,是实验室里的最新数据,是导师布置的科研任务。
而他只能对著那些高深的教材,一点点啃下自己从未接触过的知识点,偶尔灵光一闪,抓住某个模糊的思路,想要找个人探討,转头却看见身边的同学要么在埋头撰写论文,要么在和导师討论课题。
没人愿意停下脚步,听一个高考进来、成绩尚可的孤儿,说那些听起来不切实际的猜想。
他曾经鼓起勇气,拿著自己整理的、关於对称性与物理守恆律的零散笔记,找到专业课的老师请教。
可话还没说两句,就被老师笑著打断了:
“想法不错,但这个问题不是那么简单的,本科还是先把基础打牢了,別好高騖远。”
他也试过和室友分享自己的思考,说自己总觉得现有流体力学的研究少了点什么。
室友却要么敷衍地打个哈欠,要么调侃他又在做改变世界的梦了。
甚至有人私下议论,说他一个孤儿,得了点成绩就狂妄自大,不知道天高地厚。
他不怪他们。
他知道,自己没有光鲜的出身,没有系统的启蒙,甚至连一套完整的辅导资料都没有,那些他视若珍宝的直觉和猜想,在別人眼里,不过是中二少年的痴心妄想。
以前在福利院,他不怕苦,不怕穷,因为他有明確的目標,考上全国最顶尖的学府,跟隨最顶尖的老师学习,离真理更近一步。
可现在,他考上了,却站在了一片迷雾里。
他不知道自己该往哪个方向走。
不知道自己那些零散的思考该如何落地。
不知道自己所谓的看见世界的本质,到底是不是在自欺欺人。
他依旧坚信自己能看见別人看不见的东西,依旧执著於追寻真理。
可这份执著,在无人倾听、无人指引的京大校园里,渐渐变得沉重。
他就像一个在黑暗里独行的人,手里攥著一盏微弱的灯,明明知道自己要往前走,却不知道前方的路在哪里。
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手里的灯,是不是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