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远峰的第一反应是他的开玩笑。
“鸿鵠,你开什么玩笑?你是副教授,是咱们辛几何方向的带头人。你去给一个还没毕业的本科生当学生?”
“十五岁就证明了孪生素数的本科生?”
何鸿鵠的语气很坚决,“他是不一样的,他不是普通的学生,他是肖宿。”
刘远峰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
“我知道,我知道他很厉害,但你也不用这么极端嘛。”
“三月份京大那边要办顾—辛研究中心的学术交流会,学校已经同意让你去了。你去听听,学学,回来再跟咱们的人讲讲,这不挺好的吗?”
何鸿鵠摇头。
“不够。”
“怎么不够?”
“去开几天会,听几个报告,回来还是老样子。我需要的是系统地学习他的框架,跟著他做研究。不是听一场报告就能解决的。”
刘远峰看著他,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打算怎么著?调到京大去?”
“对。”
刘远峰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鸿鵠,你想过没有,你调到京大去,算什么?那边有你的位置吗?肖宿还是个学生,他连博士都没毕业,他怎么带你?你去了是当教授还是当学生?”
“当什么都行。”何鸿鵠说,语气很平静,“只要能学到东西。”
刘远峰看著他,像是看一个陌生人。
他认识何鸿鵠八年了。
这个人沉稳、务实、不张扬,是那种放在任何地方都让人放心的学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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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何鸿鵠会说出“当什么都行”这种任性的话。
“你再想想。”刘远峰说,“不急,过完年再说。”
何鸿鵠还要再说什么,但看到刘远峰的眼神知道说什么都是徒劳,最后他只是安静的站起来走出了办公室。
他知道刘远峰的意思。
学校培养一个人不容易,尤其是辛几何这种冷门方向,全国能带博士生的就那么几个人,能发顶刊的就更少了。
何鸿鵠走了,谁来接这个摊子?
那几个研究生怎么办?
明年还有个国家自然科学基金的项目要结题,谁来写报告?
但何鸿鵠也想得很清楚。
他在川蜀大学待了五年,该做的都做了。
带了三个硕士生,一个已经毕业去了华清读博,另外两个今年研三,论文都写完了,毕业没问题。
那几个本科生选修课,他也一直认真在教,去年还有两个学生拿了全国大学生数学竞赛的一等奖。
国家项目的结题材料他也已经准备好了。
他对得起这所学校。
但他对得起自己吗?
三十五岁。
说年轻不年轻,说老不老。
再过一个五年,四十岁了。
如果他继续待在这里,按部就班地发论文、申基金、带学生,再过十年,他能成为什么样的人?
一个资深的、受人尊敬的、但永远在別人框架里修修补补的教授。
而肖宿,十五岁,已经搭建了一个全新的数学框架。
五年后,肖宿二十岁。
那时候他会走到哪里?
何鸿鵠不敢想。
他只知道一件事:如果现在不去,以后就没有机会了。
不是因为肖宿不会给他机会,而是因为,再过几年,肖宿的框架会越来越完整,越来越深,到时候他想学,可能连基础都跟不上了。
就像现在让你去学一个完全陌生的语言,和你二十年前学,难度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他必须现在去。
过完年,他又去找了刘远峰。
这次他没说调到京大的事儿,而是直接递了一封辞职信。
刘远峰看著那封信,半天都没说话。
“鸿鵠,你就这么坚决?你想清楚了吗,你辞职了,去京大算什么?编外人员?临时工?连个正经位置都没有。”
“肖宿的那个辛几何实验室在招研究员。”何鸿鵠说,“我已经投了简歷。”
刘远峰愣了一下,然后苦笑。
“你还真是什么都想好了。”
他把辞职信放在桌上,摘下眼镜擦了擦,又重新戴上。
“鸿鵠,我跟你说实话吧。你走了,我这个摊子不好收拾。辛几何这边,能带研究生的就你一个。你走了,那两个研三的学生毕业论文谁指导?明年那个国自然的项目——”
“学生论文已经写完了,剩下的答辩流程教务那边可以安排。项目的事,材料我都准备好了,而且我跟小周说过了,他愿意接手,前期的工作他也熟。”
刘远峰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何鸿鵠什么都安排好了。
他不是衝动,他是真的想好了。
刘远峰沉默了很久。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风吹著爬山虎的枯茎,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远处的操场上有人在跑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