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大实验室里,时间悄然走到了十一月的最后一个星期。
肖宿已经连续熬夜好几天了,周宇轩和刘浩然他们都劝他要注意休息。
但肖宿只是摇头,说“快好了”。
確实快好了。
那个曾经模糊的“原始码”想法,在经歷了无数次尝试、推翻、再尝试后,终於凝结成了具体的形式。
三天前的凌晨三点,肖宿在草稿纸上画下了第一版“辛规范方程”。
那是一组偏微分方程,描述了一个虚构的“辛势函数”如何决定流形上每一点的旋转特性。
但测试了几个例子后,他发现方程的解不唯一。
这不行,原始码必须是唯一的。
两天前的深夜,他引入了“孪生结构”作为约束条件。
这是他从自己之前那篇发表在《数学发明》的论文里挖出来的工具,本来是用来估计有理点分布的,但稍作修改后,恰好能用来固定辛规范方程的解。
昨天下午,突破来了。
当肖宿把加权度量作为初始条件输入方程,然后用孪生结构约束求解时,屏幕上跳出了一串他从未见过的数值序列。
他愣了愣,迅速调出几个经典辛流形的已知不变量,辛容量、量子上同调环的生成元次数、拉格朗日弗洛尔同调的秩
对上了。
全部对上了。
他找到的这串数值序列,像一把万能钥匙,能同时生成所有这些传统不变量。
更美妙的是,这把钥匙本身极其简洁:一个十二维的实数向量,每个分量都有清晰的几何解释。
那一瞬间,肖宿静静坐在屏幕前,一动不动。
实验室的空调发出轻微的嗡鸣,窗外的月光洒在桌面上,照亮了草稿纸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推导。
他知道,成了。
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肖宿以一种近乎机械的效率,把整个框架的证明过程系统化。
四十页核心论证,二十页附录,三个主要定理,十一个引理,七个推论。
最后,他还写了一个算法草图,输入任何辛流形的描述,输出那串十二维的“原始码向量”。
做完这一切,是11月28日的黄昏。
肖宿没有投稿,甚至没有告诉任何人。
他把所有手稿列印出来,用从琉璃厂老店定做的深蓝色硬壳文件夹仔细装好。
封面上,他犹豫了很久,最终没有写字。
就让顾叔叔自己发现吧。
然后他打开一个空白文档,写了一份简短的说明:
“顾叔叔,生日快乐。”
“这份框架或许能统一您过去二十年工作中的许多想法。如果它有价值,请命名为『顾-辛理论』。肖宿。”
他把列印的说明夹在手稿第一页,然后將整个文件夹放进一个朴素的木盒。
盒子关上时,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是顾清尘发来的微信:“小宿,明天晚上有空吗来家里一起吃个饭。”
肖宿看著这条消息,又看了看桌上的木盒。
他回覆:“好。”
放下手机时,肖宿的嘴角扬起一个罕见的弧度。
带著点秘密的,独属於十五岁少年的狡黠。
他已经等不及想看顾叔叔打开盒子时的表情了。
29號早上,肖宿一觉睡到9点,这已经是少有的起床时间了。
他先打开了邮箱,前几天因为一直在研究“顾-辛框架”,都没有查看过。
邮箱一如既往满满的,筛掉一些无聊的垃圾邮件之后,就看到好几封德利涅和舒尔茨等人的邮件。
老人在信中说了一些最近的研究重点,然后询问肖宿的看法。
最后在信的末尾再次邀请他前往普林斯顿,“肖,相信你的导师顾清尘教授一定告诉过你,普林斯顿有什么。
这次我不打算用讲座、交流、社交这些琐事来打扰你。我想告诉你的是这里真正存在的东西:
在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的数学-自然科学图书馆,有一批手稿和原始论文,赫尔曼外尔关於李群与量子力学的原始笔记,上面有他反覆涂改的痕跡,你会看到他如何在对称性和物理实在之间挣扎。
爱因斯坦在这里度过余生,他晚年的手稿堆放在特藏室,那些未完成的统一场论尝试,至今仍等待著有人真正理解他究竟被什么问题困住。
在燧石图书馆的地下密库里,有超过五百万册藏书,其中一些数学和物理学的早期版本,从未被数位化。
当你需要追溯某个概念的源头,比如“群”这个词第一次出现在数学文献中是什么语境,比如辛结构最早是谁在用“辛”这个字,这里的原始版本会告诉你印刷工当时的排版错误如何影响了一代人的理解。
在这里,你可以直接和世界上最伟大的数学思想对话。
我们和普林斯顿大学的图书馆系统完全互通,你可以申请借阅任何一本存在於这个世界某个角落的书。
如果你来,你会看到那些还没有被写进教科书的东西。
你会看到前人在思考的尽头留下的笔跡,看到他们如何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