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浩然决定採取行动,是在確认肖宿的论文真的投向jas之后一周。
这一周里,“肖宿”这个名字在研究生的小圈子里热度不减。
大家看顾清尘的眼神都多了几分探究和期待,连带著他们这些“拖油瓶”弟子,走在系里似乎腰杆都莫名直了一点。
看,我们课题组可是有“未来之星”的!
但刘浩然清楚,热闹是別人的。
顾清尘依旧每天准时来办公室,看文献、改他们的论文,偶尔会提前离开,听说是去附中那边接肖宿,或者带他去听某个讲座。
肖宿本人则像一滴水融入了京大的海洋,除了偶尔在教研室出现找顾清尘,大部分时间神龙见首不见尾。
据明德楼那边传来的零星消息,他除了去附中点卯上必要的课,其余时间基本泡在图书馆。
刘浩然观察了几天,摸到一点规律。
肖宿通常会在周二和周四下午来找顾清尘,时间不定,但大抵在三点到五点之间。
顾清尘如果当时不忙,就会直接给他讲解。
如果正在开会或指导学生,肖宿就会安静地坐在教研室角落那个旧沙发上,看自己带来的书,或者翻看顾清尘桌上一些非保密性质的预印本。
这是一个机会。刘浩然想。
周四下午,阳光斜斜照进307教研室,在满是公式的白板上切出明暗交界。
刘浩然特意提早结束了和导师的单独討论,回到公共区域,磨磨蹭蹭地整理著桌上散乱的文献。
他瞥见墙角那个熟悉的身影。
肖宿果然来了。
此时正安静地坐在老位置上,膝盖上摊开一本厚厚的书,封面上是几个复杂的德文单词,刘浩然没看懂。
顾清尘还在里间和另一个博士生谈课题进展,门关著,隱约能听到说话声。
刘浩然深吸一口气,一边拿起自己桌上的品牌咖啡,一边走到饮水机旁用热水烫了烫杯子,冲了一杯速溶咖啡。
然后,他端著两杯饮料,走到旧沙发旁。
“肖宿同学,等顾老师呢?”
刘浩然儘量让语气听起来隨意又友善,把手里那罐温热的品牌咖啡递过去。
“喝点东西?这个不苦,有点甜,顾老师买的,味道还不错。”
肖宿从书页上抬起头,看了一眼刘浩然,又看了看那罐咖啡,似乎判断了一下对方的意图,然后才接过,低声道:“谢谢刘师兄。”
“不客气,坐这儿乾等多无聊。”
刘浩然顺势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抿了一口自己那杯速溶的,果然有点酸苦。
他指了指肖宿膝盖上的书,“看什么呢?这么厚。”
“格罗滕迪克的《代数几何基础。”肖宿合上书,让刘浩然看了眼封面。
刘浩然眼皮一跳。
ega那是代数几何领域的圣经,也是无数数学研究生的噩梦,以抽象艰深著称。
而且他看到还是法文原版注释?他连英文版都啃得痛苦万分,简直可怕。
“你看得懂法文?”他儘量不让惊讶表现得太明显。
肖宿没回答,平静的看了他一眼,仿佛对他提出的这个问题很无语。
轻描淡写的一眼,却让刘浩然再次感受到了一种沉重的打击。
真是个臭屁的小孩。
在心里默默吐槽了句,他扯了扯嘴角,赶紧把话题拉向自己预设的轨道:“真是用功。对了,你跟著顾老师,主要对哪个方向感兴趣?几何?拓扑?”
“都想看看。”肖宿说,“顾叔叔说我的知识结构有缺口,需要系统搭建。目前在看一些基础的代数几何和微分拓扑,也在了解数论。”
“数论?”刘浩然心里一动,感觉机会来了。
“巧了,咱们课题组现在主攻的一个方向,就是数论和几何的交叉问题。顾老师带了这么多年,核心思路非常漂亮。”
他放下杯子,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上了研究生介绍自己课题时特有的、混合著自豪与苦恼的复杂情绪。
“简单说,我们想研究的是高维代数簇上有理点分布的有效性界』。”
看到肖宿眼神里流露出专注。
刘浩然受到鼓舞,开始用儘可能通俗的语言解释,同时在心里快速组织著那些熟得不能再熟的专业概念。
“有理点,你可以粗略理解为,在那些由多项式方程定义的、可能存在的高维几何形状上,坐標是有理数的点。
研究它们是否存在、有多少、怎么分布,是数论的核心问题之一。就比如著名的费马大定理,本质就是研究一条特定曲线上有理点的问题。”
他注意到肖宿点了点头,表示理解这个类比。
“我们想做的,是研究更一般、更复杂的高维情形下,有理点分布的密度』问题,並且希望能给出一个明確的、可计算的界限』。这个界限如果存在,会非常有用。”
刘浩然继续说,手指无意识地在空中比划著名,试图描绘出那个抽象的画面。
“顾老师的创新在於,他想把这个问题几何化』,用微分几何里研究空间弯曲』程度的工具。
比如用各种曲率来刻画和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