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的转变。
之前那个沉默寡言、仿佛与周遭格格不入的年轻人不见了。
此刻,他口罩上的双眼专注而明亮,一边和巡回护士说着话,把巡回护士和器械护士哄的乐呵的,一边手上的动作丝毫未停。
那种全神贯注却又举重若轻的状态,麻醉医生只在去省城进修时,在几位顶尖专家的手术台上见过。
甚至,麻醉医生感觉省城的专家都不如许文元挥洒自如。
那不是盲目的自信,而是一种洞悉了所有步骤、预判了所有可能、并且确信自己能够掌控局面的笃定感。
尤其当他一边说着薏米、赤小豆,一边用1号线灵巧地结扎住一个稍大的出血点时,麻醉医生甚至觉得,许文元飞快的指尖不是在止血,而是在弹奏一首无声却精准至极的乐章。
“姐姐,血给的快一点。”许文元的声音隔着口罩传来,平稳,听不出半点急躁,却带着不容反驳的意味。
巡回护士下意识地去用手加压。
“好冷。”
“患者更冷,下次记得加热。”许文元淡淡说道。
“!!!”
没等巡回护士发火,许文元便继续说道,“姐姐,你那真不是胖。咱医院的大美女,平时也注意控制饮食,怎么会胖呢。
你这是湿性重浊、黏腻,容易堆积在腹部,算是一种病,小病。
这种小病不是实打实的肌肉或脂肪过盛,而是夹杂了大量水湿,所以体重顽固难减,人常感觉困重乏力。”
“对对对!”巡回护士的眼睛都亮了,血袋也不冷了,又用了几分力气。
“为什么是濡脉呢,是因为……”
许文元开始随口聊着濡脉的种种,他说的有趣,一点都不枯燥。
而且减肥减不下去这种事儿也常见,所以很快连麻醉医生都听的入了神。
不知不觉中,许文元已经变成了手术室的灵魂。
二十分钟过去,许文元用无菌纱布塞住脾破裂的口子,并用温盐水纱布复盖。
手术做的差不多了,他双手撑在无菌单上,看着巡回护士。
“小许,你都不知道我吃了多少东西。三株口服液,去年新出的减肥神茶我都买了。”
“啊?什么减肥神茶?”许文元一愣。
“就叫减肥神茶啊,我看过,是卫食健字的。”
“!!!”
许文元怔了一下,这年代这么狂野么?减肥神茶,还能这么叫?
他对这事儿没什么印象。
“谁让你做手术的!”
正聊着,一个冷厉的声音传进来。
“你他妈是什么级别的医生,自己心里没数啊。”
孙医生大步走进来,怒视许文元。
“姐姐,那方子是健脾祛湿的普通方子。要是觉得效果不好,我带你去找我爷爷,他那有祖传秘方。”
祖传,秘方!
巡回护士面色潮红,眼角一提,转身抬手指着孙医生的鼻子直接开骂,零帧起手。
“孙博,你他妈的要不要个逼脸!”
“谁教你进手术室不戴帽子的?无菌规范都喂狗吃了?”
“刚才是我给李主任打的电话,说让小许先做。怎么着?黑锅扣我身上了呗?一群狗艹的,患者都上台了,你们就他妈知道打麻将。”
巡回护士泼辣的象是一锅红油,直接泼了孙博满头满脸。
这劈头盖脸的一顿骂把孙博直接给砸懵了。
他脸上那股兴师问罪的怒气瞬间僵住,随即象是被戳破的气球,迅速干瘪下去,只留下一片难堪的潮红,从脖子根儿一直蔓延到耳后。
许文元也有点无奈。
张嘴就妈、妈的,冯姐的确豪迈。
嗯,东北母老虎么,也正常,见怪不怪。
好象手术室护士都这样,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传承下去的。
下意识地想张嘴反驳,可是孙医生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只发出几声含糊的声音,在冯姐清脆利落的骂声里微弱得可怜。
孙博的眼神先是凶,然后是恼,最后只剩下无处躲藏的慌。
冯姐的手指几乎戳到他鼻尖,他不得不微微后仰,这个动作让他整个人显得气势全无,甚至有些怪异。
想抬手挡一下那凌厉的指尖,可孙博又觉得这动作太示弱,手臂抬起一半,僵在半空,最后只能尴尬地抹了把自己的脸,仿佛想擦掉那并不存在的唾沫星子。
手术室里其他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儿,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打在他身上。
器械护士撇了撇嘴,低头假装整理器械;麻醉医生则干脆别过脸,不去看孙博的糗状。
“孙老师,上手术吧。”许文元淡淡说道,“是脾破裂。”
“你确定?”
孙博马上装作去看术区,摆脱了巡回护士的泼辣。
“孙老师,抓紧时间做吧。”许文元笑道。
他的语气平淡得象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那是一种上级医生看到实习生犯错时,不带情绪、只是陈述规矩的口气。
孙博脸上红白交错,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狼狈地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