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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她的生日(1 / 3)

我的女儿,嘉檀:

等你读到这封信的时候,妈已经不在了。

别哭,妈就是乏了,歇下了。

妈这辈子,就象咱青海地里的一块土坷垃,风里来雨里去,滚了一身的泥,硬邦邦的,瞧着结实,其实指头一捻就散架了。

现在,妈就是那捻碎的土,该回地里去了。

我这辈子,都在为一个答案打仗:生育,对于女人来说意味着什么?

你外婆把我这块土坷垃从泥里刨出来,拿命供我读书,把我拉扯出人样。

她把我托出大山,告诉我:“读书能换命。”

我相信了,也换了。

我从青海走到北京,又从北京走到深圳,我真把自己的命给翻了个面儿。

我进了深圳最好的医院,穿上了白大褂,我推动无痛分娩,创建孕产妇自主决策文档。

我就想着,让象你这样的女娃,从要面临生育问题那天起,就能挺直腰板说“我要”或“我不要”,不用把自己的身子骨交到别人手里掂量。

我好象做到了,又好象做的还不够。

那块叫“女人就该忍”的石头,太重了……

嘉檀,记死妈的话:得多问,得多喊,得自个儿挑。你的身子,你的名,你的往后,都是你自己的。这是你外婆和我,两代人拿命给你凿出来的路,你一步都不能让。

妈已经给你把堡垒搭起来,只是没力气再继续陪你站岗了……

别为妈难过。你来到这个世界的那天,产房的灯亮得晃眼,你的哭声盖过了一切。你父亲抱着你,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后根。

那一刻,妈觉得所有这些年的仗,都打赢了。

因为我知道,这世道是真心实意“欢迎”一个孩子来——无论男女。

爱你的妈妈李雪梅

——————————

欢迎。

李雪梅自己的命里,好象就缺这两个字。

1978年,李雪梅差不多是被“扔”到这世上的。

那是全国恢复高考的第二年,就在离高考还剩个把月的时候,她妈马春兰刚查出怀了她。

“还当是个不会下蛋的母鸡嘞。”

“也是老祖宗保佑着喽。”

“春兰,你得感谢这个尕娃,当是他来得巧儿,我老李家早就把你门坎哈踏出去咧。”

(青海方言,翻译过来就是:你得感谢这个儿子,要不是他来得巧,我们已经把你扫地出门了)

公公李老汉坐在门坎上,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瞥了一眼马春兰。

就连一向不咋有情绪的父亲李德强都笑得见牙不见眼,顺便表达了对自己能力的肯定。

“还是脑干散,也是这个尕娃命砝码着。”

(青海方言,翻译过来就是:还是我能干,也是这个儿子命好。在青海话里,尕娃指的就是男孩。)

所有人都很高兴,既认定了这是一个孙子,也极有信心地认为能投胎到自家是一件很幸运的事。

阳光照耀的院子里,只有马春兰一个人在哭。

她知道,她考不了大学了。

1974年末,19岁的马春兰嫁给李德强,婚后近4年的时间,她的肚子一直没动静。

那个时代的人把女性不能生育视为耻辱,就连女性自己也跳不出这个牢笼。

马春兰拼命干活,家里地里全都包揽,就是为了多表现一点儿,来弥补自己没有生娃的不足。

这也是李德强一直没跟她散了的原因。

方圆十里,找不到比马春兰更能干的女人了。

可马春兰自己心里也清楚,长久下去,自己还是会被撇下。

李德强越来越不爱搭理她了,公公也明里暗里拿话刺儿她。

她想考出去,因为那是唯一的,也是最好的出路。

即便……

“尕姑娘考个大学有逑用哩?”

“家成哈多少年了,心还收不住?”

“你就是心思太野,才生不哈娃!”

(后续为了方便阅读,尽可能都使用普通话)

可是,既然国家政策都没说不能考,她就有资格考!

不管怎么说……

她是读过书的!

然而,偏偏此时,孩子来了……

“是个男孩,就叫李自强。”

“是个女孩,就叫李雪梅吧。”

或许是因为处于孕期,晚上的时候马春兰怎么都睡不着,细细琢磨着。

后来,直到临产前一天,马春兰还在生产队的地里挣工分。

肚子一阵绞痛,人就倒在了田埂上。

社员们用板车把她拉了回来。

老家的屋头,冬天不透风,夏天晒不进光。

马春兰就是在屋头的土炕上生下了李雪梅。

临时找来接生的毛产婆手艺潮得很,剪子在裤腿上蹭两下就敢剪脐带。

一剪子下去,想不感染都不可能。

李雪梅开始发高烧,哭声也跟个小猫似的,细细弱弱。

马春兰陪她一起熬着,娘俩差点儿都没能挺过去。

然而……

“什么?是个丫头!”

父亲李德强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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