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漫天风雪、天寒地冻的,老朽的身子都快吃不消了,前些天医官还说我患有内疾,受不得寒,文优啊,你我也是老相识了,可否帮帮忙?”
从相府出来后,贾诩就皱着眉头,双手拢在袖子里,一副体弱多病的模样。
李儒嗤笑了一声,在这个年代四十三岁的年纪自称一声老朽是没问题的,不过他太了解贾诩了,健硕的很,“你别跟我这玩推磨,这次不是不得已,我也不会非拉着你一起。”
“我去能干什么啊?”
“你”
李儒不悦的盯着他,“你吃着朝廷俸禄,便是一点力不想出?”
贾诩不语。
没办法,两人位置不同。
一个是董卓女婿,这也就算的上是自家基业了。
而他贾诩,东边不亮西边亮,董卓就是真败了,他一样有地方混饭吃的。
外面世界兵戈铁马、冰天雪地,可洛阳内城这里还是算的上繁华的,街道上的酒肆、客馆依旧在招揽生意,有关系的走贩在内城里卖笑推销。
李儒叹了口气,闷声问道:“一开始我是真没把这群乌合之众放在眼里,且让徐荣带着华雄去教训一番也就是了。
时候差不多,稍用离间,这群勾心斗角的诸候还不四分五裂。
可现在不行了,不管这个刘辩是他们从哪里弄来的,身份一旦坐实,等同于一杆号令天下的大纛,绝非寻常离间计可破的。
说吧,你怎么想的。”
这次大抵是躲不过去了,贾诩叹道:“这就要问你自己了,当时还留了多少活口?”
李儒白了他一眼,回忆了一下,语气颇为不悦道:“这事能留几个活口,该处理的都处理了,也就剩下一个唐姬。
毕竟她爹也做过太守,颇有人脉,当时是不想再横生枝节了。”
贾诩皱了皱眉,你还挺大度是吧。
没等贾诩发问,李儒继续道:“此女长的倒是颇为妖艳,所以刘辩死后李傕就起了心思,听说唐姬誓死不从,为了避祸便远遁而去,多半是回了她父亲处。”
她父亲,唐瑁曾是会稽太守。
不过那是早年了,现在早就辞官回了老家颍川。
颍川就在十八路诸候后方,对方敢于假冒,肯定不会放任唐姬不管的。
得,这条线也彻底断了。
二人就这么走在大雪纷飞的洛阳长街上,始终没有开口。
眼看要到路口,贾诩终于吱声了,“吕布不是同行吗,他有万夫不当之勇,试试看劫营吧,能在战乱中斩杀了假尊固然好,便是不行,也可重创他们的士气。”
“你说的轻巧。”
李儒明显瞧不上这个法子,“且不说那假刘辩周遭必有重兵把守,就问你知不知道十八路诸候合兵不下二十万人,让奉先进去岂非送死吗?
除非能弄来联军营地的地形图,或可一试。”
贾诩只是微微一笑,“文优啊,人家现在可是尊刘辩为帝了,那既然昭示天下了,难道会没人不满董相,前去投奔?”
何意?
李儒站定脚步,咀嚼着贾诩话中深意。
很快,他便反应过来,这老东西真有两下子。
“那派谁去合适?”李儒问道。
“现在在京师这里,谁跟十八路诸候牵扯最深?”贾诩反问。
牵扯最深李儒脱口而出道:“那肯定是袁家人啊”
说完,他自己就怔住了,接着嘴角缓缓勾勒,继而是大笑了起来,“对啊,有袁隗在何愁袁家人不听令,他去袁绍不会不接纳,若是敢一去不回,便屠杀袁家满门!
妙啊文和,此举甚妙,果然得拉上你这老东西!好好好,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此举也顺带了解清楚,这假刘辩到底是怎么回事,一箭三雕!”
这一手可真够绝的,此行不仅可以探查假刘辩事情的来龙去脉,还能弄来一张大营地图,谋划好了,真有可能斩杀了那假天子也不一定。
明明是智谋卓越的人才,可偏偏喜欢隐匿人群,大隐隐于市?
他没有非要在脑子上跟贾诩一较高低的想法,这也是贾诩还能跟他做朋友的原因。
“那么,我不去了?”
“不行!”
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了,李儒根本不搭理已经出力的贾诩,得意的一甩衣袂,昂首离去。
唉,何苦为难我这老实人啊,贾诩叹了口气。
颍川地界。
一辆奢华的马车正朝着西方狂奔,这是一辆由两匹健壮骏马拉着的马车,弧形穹顶冠金,就连遮挡尘土的帷幔都用汉白玉包裹,一看便知车中人非富则贵。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明明亲眼看到陛下服下了李儒的鸩酒,也是亲手安葬陛下的,他怎么可能还活着。”
马车内,是一位年方十七的少女,着一袭淡绿襦裙,袖口绣着雏菊,轻纱披帛下的傲人身段正随着马车的摇晃而跳跃。
她双眸似含秋水,眼波流转间如晨星坠入深潭,此时却是充满紧张与不安。
唐姬,刘辩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