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地表面的裂缝扩到了两指宽。
紫光从裂缝里透出来,贴着地面弥散,薄薄一层,被夜风压住了,没往上飘。
罗真的鼻翼又动了一下。
这次不是口水的问题。他翻了个身,面朝下趴着,金色头发全堆在脸上,半张嘴贴在车板上,呼吸把木板上的灰吹得打旋。
毒桩的尖端距离地面还有三寸。
桩身表面的紫珠鼓胀了一圈,毒液的重量让尖端微微下坠,但推力还在,继续往上钻。
两寸。
城西石室里,蝎子精的十根手指收回了九根,只剩第十根紫丝连着毒桩。她的呼吸频率在加快。瞳孔里的竖线收到最细,所有注意力灌注在那一根丝上。
三十年。
三十年前她在毒瘴深渊里淬炼这根倒马毒桩的时候,想的是有朝一日能扎穿一尊金仙的天灵盖。
没想到今天要扎的是一头混沌造化体。
赌赢了,她能蜕变。
一寸。
毒桩的尖端顶破了最后一层硬土。
泥面鼓起一个指甲盖大的包。紫色的桩尖从泥土中钻出来,带着一股酸腐味道,无声无息地对准了马车底板。
马车底板,三指厚的松木。
桩尖粘贴去。木纤维被毒液溶解,无声地裂开,紫色顺着木纹往里渗。
一指。两指。
桩尖穿透了底板。
冒出来的那截桩尖带着一滴饱满的紫珠,对准了车顶上趴着的罗真的后脑。
蝎子精的身体前倾,嘴唇无声地张开——
刺。
紫丝猛抖,所有力道灌入毒桩。
桩尖弹射而出,带着三十年本命毒素的精华,扎向罗真后脑根部的鳞片缝隙。
接触。
桩尖碰到了皮肤。
蝎子精等着那一声刺入筋骨的闷响。
没有。
桩尖停住了。不是被挡住,不是被弹开。是——被含住了。
那一小块皮肤在桩尖触碰的瞬间软化了,裹了上来,贴着桩尖的轮廓收紧。罗真后脑的鳞片没有竖起来,暗金气丝没有激发。那块皮肤只是张开了一个小口,把桩尖吞了进去。
然后开始吸。
蝎子精的手指僵了。
吸力从桩尖传回桩身,从桩身传入紫丝,从紫丝传入她的指尖。那颗凝聚了三十年的紫珠在不到一息之间被抽空,毒液顺着桩身往回流——不对,是往那个方向流。
往罗真体内流。
罗真砸吧了一下嘴。
那个声音很响,在安静的后院里格外清淅。嘴唇开合之间能听到舌头搅动的动作,有吞咽的喉结滚动。
他在吃东西。
在睡梦里吃东西。
蝎子精想切断紫丝。
手指往回一缩——缩不动。
紫丝绷成了一根直线,从石室一路通到铺子后院,中间没有任何弯曲。力道从那端传过来,把她整条手臂拽得笔直。
吸力在加大。
不是一点一点加大,是成倍地往上翻。
蝎子精的脸色在紫光里变了。
她的毒桩还剩七成毒液。不,六成。五成。流速太快了。毒液从桩身内部被抽走的速度快过了她的感知——她还没来得及计算剩馀多少,就已经又少了一成。
“断!”
她咬破舌尖,往紫丝上喷了一口精血。
紫丝在精血灌注的位置鼓起一个结,意图强行截断。
结鼓了半息。然后被吸力拽平了。精血也被吸走了。
蝎子精的舌头还在流血。那口精血等于白喷。
四成。三成。
她的右手开始发抖。不是害怕——是虚脱。毒液是她本命精华的一部分,每少一成,她的修为就削一分。
她站了起来。石台下面的紫色阵纹在闪铄示警。
“切——!”
左手凝聚出一道紫色的刀芒,照着自己右手第十根手指的根部劈下去。
刀芒落了。
手指没断。
紫丝从手指内部反向缠住了骨骼,绞得骨节咯咯作响。她劈自己手指的力道,被紫丝原样传导回去——传到了那一端。
那一端的东西吸得更用力了。
两成。
蝎子精的膝盖撞在石台上。她整个人被拽着往前倾,十根手指扒在石台边缘,指甲嵌进石头里。
一成。
毒桩空了。
蝎子精喘了口气。空了就空了,桩子没了还有命——
吸力没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