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力大仙一夜没睡。
他坐在三仙观后院的石凳上,身前放着鹿力留下的半壶冷茶,壶嘴上还沾着药渣。前院传来稀稀拉拉的脚步声,弟子们在收拾东西。有些已经翻墙跑了,有些在尤豫,有些在偷偷往包袱里塞值钱的法器。
虎力大仙躺在药榻上,眼珠子动了动,哑着嗓子开口。
“老三。”
羊力大仙端着茶壶的手停住。
“别去。”虎力大仙从被子底下伸出一只手,指尖还在抖。“那和尚不是人。他手底下那些东西……咱们玩不过。”
羊力大仙把茶壶放下。
“大哥,我不去,三仙观就没了。”
虎力大仙张了张嘴,一口血腥气从喉咙里涌上来,他侧过头咳了半天,枕巾上多了一片红。
“没了就没了。三百年的家业,赔干净也比丢命强。”
羊力大仙站起来。
“大哥,二哥投毒不是我指使的。但他被抓了,我不能装没看见。他是蠢,可他是我师兄。”
虎力大仙想说什么,喉咙里又是一阵痉孪。他使劲攥住被角,话没说出来。
羊力大仙走出了后院。
他走得不快。经过前院的时候,络腮胡武僧蹲在墙根底下,见到他站起来。
“三爷,您这是……”
“去皇宫。”
络腮胡愣了两息。“三爷,宫里现在全是那和尚的人。五方揭谛在宫门口蹲着,进去了就——”
“我知道。”
羊力大仙把身上的道袍整了整,袖口里有个硬邦邦的东西。他摸了一下,没拿出来。
那是一条巴掌长的小蛇,通体蓝黑,鳞片上凝着薄冰。北海冷龙。活的。
这东西是他十年前在北海渊底捡的,一直养在袖子里当保命符。冷龙入体,全身温度骤降到极点,滚油浇不透、烈火烧不化。
只能用一次。用完之后冷龙就废了,他自己也得脱三层皮。
但够了。
他只需要赢一回。
——
辰时三刻。
皇宫大殿。
唐三藏正坐在殿侧的椅子上喝粥。椅子是国王让太监搬来的,粥是御膳房新打的井水熬的——井已经换过了,悟空亲自验过。
百花羞在旁边的小桌上整理昨天的协议副本,算盘搁在膝盖上,一边吃馒头一边核数。
沙僧坐在角落里靠墙养神。他昨天飞了一趟已经耗了不少精神,这会儿脸色还泛白,但精气比在流沙河那会儿好多了。
猪八戒站在殿门口啃肘子。肘子是御膳房赔的,今早送来三大盘,说是给取经圣僧接风。猪八戒没客气,一个人干掉两盘半。
悟空没在殿里。他蹲在殿顶的琉璃瓦上,嘴里叼着根草棍,往三仙观方向看。
殿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金头揭谛从外面跑进来,手里攥着一张黄纸。
“唐长老,三仙观的羊力大仙出门了。朝皇宫来的。”
唐三藏把粥碗搁下。
“一个人?”
“一个人。没带武僧,没带法器,就穿了身干净道袍。”
猪八戒把骨头扔地上。“这只羊想干嘛?来投降?”
唐三藏擦了擦嘴。“不象。投降的人不会专门换衣服。”
话音没落,殿门外的侍卫已经拦住了人。
“三仙观国师羊力大仙求见陛下!”
国王今天比昨天好些了。解毒珠泡的水灌了一碗下去,左腿已经能弯,但还是坐不直。他歪在龙椅上,听到这个名字,脸皮抽了一下。
“让他进来。”
羊力大仙走进殿门的时候,所有人都看向他。
他比虎力矮一头,比鹿力瘦一圈。山羊精的底子,修了两百来年,根骨不算上乘。脸上没什么表情,步子很稳。
走到殿中,他跪下来,冲龙椅磕了个头。
“陛下。”
国王没说话。
羊力大仙直起腰,转头看向坐在侧面的唐三藏。
“唐三藏。”
唐三藏放下筷子。“贫僧在。”
“我要跟你斗法。”
殿里安静了几息。
猪八戒嘴里的咀嚼声停了。百花羞的算盘也停了。沙僧睁开了半只眼睛。
唐三藏歪了歪头。“斗什么法?”
“剖腹剜心,下滚油锅。”羊力大仙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先来。我要是死了,三仙观所有家产归你。你要是不敢接——”
“谁说贫僧不敢?”
唐三藏站起来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