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里夫的小庙是最后一个被收编的。
奥古斯都亲自去见他。
两个老人坐在庙门口,看着街上稀稀拉拉的行人。
“克里夫先生,你的教会,并入教廷吧。”
克里夫沉默了很久。
“大主教,我不是不想,我只是想不明白——为什么我的教会,留不住人?”
奥古斯都看着街对面那个卖神象的摊位。“因为人们需要的,不是道理。”
克里夫愣住了。
“你说的都对,神是神,人是人,信仰不是买卖,但对那些普通人来说,他们不在乎这些。”
奥古斯都的声音很轻。
“他们只想知道,五年后谁来救他们,你告诉他们要靠自己,他们不信,你告诉他们神在心里,他们听不懂。”
“他们要的,是一个能抓住的东西——神象、圣水、功德券,什么都行。”
克里夫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奥古斯都站起身。
“你的教会,并入教廷,你来做教廷的学问官,专门研究教义,你那些道理,不能丢,只是”
他顿了顿,“不能只讲道理。”
克里夫沉默了很久,终于点了点头。
三个月后,地精世界的信仰之争结束了。
帝国至高神教廷统一了所有教会,在每一座城市都创建了教堂。
教义编好了,教规定好了,神职人员也培训好了。
奥古斯都站在皇城大教堂的台阶上,面对下面黑压压的信徒,宣读了教廷的第一份公告。
“从今天起,至高神的信仰,只有一个声音。”
没有人反对。
皇帝站在皇宫的阳台上,远远看着大教堂的方向。
身边的工业大臣低声说:“陛下,教会统一了,接下来呢?”
皇帝没有说话。
他转过身,走回书房,在日历上又划掉一格。
神迹降临到现在,已经过去快一年了。
还有四年。
窗外,大教堂的钟声响了。
那声音传得很远,传过皇城,传过钢铁之城,传过齿轮镇,传过溶炉城,传到每一座有教堂的城市,传到每一个信徒的耳朵里。
有人在钟声里跪下祈祷,有人在工厂里继续干活,有人在研究院里埋头算数据,有人在矿洞里挥镐头。
信仰统一了,但恐惧没有消失。
四年后,谁会活下来?
没有人知道。
但至少,此刻,地精世界安静了。
林恩坐在无人山峰上,闭目感知。
这座山在皇城北面三百里,人迹罕至,连条路都没有。
他在这里坐了很久,久到身上落了灰,脚下长了草。
信仰之力像无数条细丝,从地精世界的每一个角落飘来,缠绕在他身上。
那些丝线很细,很轻,但数量多到数不清。
每一根丝线都代表一个信徒的祈祷、一个地精的恐惧、一个生命的绝望。
他能感觉到,世界意志对他的排斥正在一点点减弱。
那些原本躲着他、抗拒他的规则光带,开始慢慢向他靠拢,开始慢慢的试探他。
林恩睁开眼,抬起右手。
一缕金色的细丝在他掌心飘浮,那是信仰之力,纯粹、浓郁,带着地精们特有的焦躁和狂热。
他盯着那缕细丝看了很久,脑海中翻涌着藏骸骨库里那些关于“神明”的记载。
巫师世界征服过太多“信仰成神”的世界。
那些世界里的所谓神明,不过是些掌握了规则碎片、又被信徒捧上高位的可怜虫。
它们在小世界内呼风唤雨,能降下神罚,能回应祈祷,能赐予信徒力量。
但只要离开自己的世界,实力就大打折扣。
那些所谓的“神王”从圣痕跌到三环,所谓的“主神”从三环跌到一环,有的甚至直接溃散。
原因很简单,神明的根基是信仰和规则,而这两样东西,都绑死在世界里。
巫师们抓过不少这样的“神明”做研究,解剖、审讯、搜魂,得出的结论很一致——信仰有毒。
它能让一个普通灵魂在短时间内获得堪比圣痕的力量,但代价是把自己变成世界的附庸。
信仰越深,绑定越紧,到最后,神明和世界已经分不清谁是谁了。
世界毁了,神明跟着死,神明死了,世界也残废。
林恩收回那缕金色细丝,闭目内视。
他能感觉到,那些从地精世界各处飘来的信仰之力,正试图往他灵魂深处钻。
它们在查找一个“锚点”,一个能让它们扎根的地方。
如果他放任不管,这些信仰之力会在他的灵魂里凝聚出一颗“神格”。
到那时,他就能象那些神明一样,回应祈祷、降下神迹、赐予力量。
甚至能凝聚出“神国”,把那些死去的信徒灵魂收纳进去,让他们以另一种形式“永生”。
在小世界里呼风唤雨,无所不能。
但代价是什么?
他会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