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膝蜷坐到床脚下。
就这样过了不知多久,门外忽然有人敲门。
纪茯苓下意识问:“谁呀?”
问完又觉得这句话多余,这里还能有谁呀。
言喻清了清嗓子:“姑娘,我有话想与你说。”
那位白衣公子?
这位瞧着似乎是比怀瑾心善些。
纪茯苓爬起来,拍了拍衣衫上的灰,走过去给言喻打开门。
言喻却没有直接说,他左右看了两眼,才谨慎说:“姑娘能到院中一叙吗?”
这没什么不能答应的,纪茯苓无所谓地点了点头。
两人走到院中。
纪茯苓垂手,等着言喻说话。
言喻却仿佛心有顾忌,嘴唇嗫嚅着,许久没吐出一个字。
纪茯苓环顾了圈四周,觉得哪里不对劲,又环顾了圈,恍然大悟。
“怀瑾人呢?”
言喻反应了下,意识到这是在问卫凌。
“他去打猎了。”他如实说。
打猎?
纪茯苓眯眼忖思了下,那今晚岂不是有肉吃了。
心情瞬间拨云见日,身上那些痛啊病啊,一瞬间全消失了,纪茯苓差点跳起来。
卫凌青菜都做得那么好吃,那做野味应该更好吃。
她一高兴,差点一溜烟就往厨房去了,不知道家里的佐料还有没有。
与此同时,言喻终于下定决心。
他委婉地问:“听说姑娘与我表哥成亲了,是吗?”
纪茯苓没想到卫凌连这事都跟言喻说了,这事本来是她用来搪塞村里人用的,眼下事情看似解决了,实则不然,村长即便不推纪小满去,也会威逼利诱其他人去。
所以,眼下这层关系还是保持着为好。
这样想着,纪茯苓点了下头。
“是啊,怎么了。”
言喻眼里划过肉眼可见的失望之色,他急切道:“那你们可过过六礼了?有交换婚书吗?官府登记过吗?”
这一连串问题问得飞速,且语速越来越快,纪茯苓听得一脸懵,根本反应不过来。
她抬头,看向言喻,正思忖着该如何回答,言喻又忽露懊恼之色。
“对不起,我不该问这些的。”
“……”
纪茯苓:这要她如何说。
东拉西扯完,言喻想到正事。
“姑娘对于白日小满姑娘那事怎么看?”
纪茯苓凝眉,反问:“公子如何看呢?”
言喻立刻义愤填膺道:“那狗县令,朝廷提拔他,是希望他为百姓做事,造福百姓。他却以权谋私,利用职务之便满足个人私欲,理应被革职调查,以儆效尤。”
被他的情绪感染,纪茯苓也握紧了拳,同样义愤填膺:“对,应该让皇上把他革职查办。”
言喻以为找到了志同道合的人,被纪茯苓的话鼓舞,脸上刚露出欣喜之色,就立即被一盆冷水浇没了。
纪茯苓脸色一变:“所以你打算告到哪里去,县衙门还是京兆府?”
“京兆尹可和县老爷同姓。”
“堂下何人状告本官吗?”
言喻露出灰败之色,却依然坚持:“那难道就坐视不管吗?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纪茯苓却不耐烦,她寻了个地方旋身坐下,说:“明明是当官的在享受着金钱、权力带来的快乐,却不愿意为此承担责任。怎么反倒让普通百姓为他们负责,承担他们应该担当的责任。”
“我朝设有御史台,有监察百官之职。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能如何?”
“可是——”言喻还想再说,被纪茯苓打断。
“怀瑾呢,你跟他说过吗?”
说起这个,言喻脸上的失落之色更加明显。
他嗫嚅道:“他不想管,反而让我尽快离开这儿。”
“……”
纪茯苓原本看戏般无所谓的态度一下子没了,她蹭地站起来。
果然!果然!
那人这么急着把言喻送走,就是这人在他不好动手。
他要把这傻子送走后再收拾她!
纪茯苓瘪嘴,再次欲哭无泪。
她急得原地转圈,然而,刚转半圈她就看见了怀瑾。
她僵在原地,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卫凌。
卫凌左手提着只兔子,右手拎着剑。
有血顺着剑鞘不断地淌着,蜿蜒成细细的一条小径。
纪茯苓凝神往下看,血滴悬在剑鞘的最低端,摇摇欲坠地悬着,将落不落,像是感觉到她的目光,血滴终于落下,融进土壤里。
完了完了完了!
他不是去打猎的,他是去杀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