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面前站着她阿爸,手高高扬着。
中年男人眼冒凶光,张口怒斥:“田小燕你是要死了噶?”
“还敢承包荒地?!你怕是要我们家倾家荡产你才高兴给是?我咋会有你这种恶毒呢姑娘……”越说越气,中年男人抬手又要打。
田春花急忙跑过去,一把拉过小燕,对上自家阿哥:“大哥,是我跟着依朵干呢,小燕只是帮我倒倒水,你打她整哪样(做什么)?”
小燕阿爸指着她,一脸火大:“你也跟着瞎整乱整!你也不想想咖啡真有那样好种咋会没人种?”
“不说我们村委会了,就是整个南洛乡,整个梦县都不有几个人敢种!去前年来梦县承包土地种咖啡,最后赔了汉裤(裤衩)都不剩那个大老板你是忘了噶?!”
中年男人怒而转头,“你们家大勐呢?他咋会同意你瞎搞!!”
岩大勐也是村民家庭代表之一,闻言从旁边过来,笑着说:“大哥,反正也不有多少。外面把这个咖啡说得多贵多贵,我倒是要瞧瞧给真,就给她种种瞧。”
他说着压低了声音:“再说赔了我们就找前头那几个,”眼神滴溜溜地在依朵身上绕了圈,“找她赔我们不就成了,反正她怂恿呢,我又不亏。”
小燕阿爸沉默了,看着眼前满眼算计的妹夫,随即又转向小燕:“你真的不有跟着搞?”
田春花握着田小燕的手紧了紧。
小燕抬起头,右脸红肿,双眼麻木,冷淡说:“不有。”
小燕阿爸不说话了,水也不喝。
田春花赶忙带着小燕往旁边退开。
半个小时转瞬而过,赵满田在上面拍了拍手,“各位父老乡亲们,大家静一静。”
院子里安静下来。
赵满田说:“同意把公雾山承包给叶依朵赵一慧等人种植咖啡呢代表请举手。”
岩大勐第一个积极举手,笑得见牙不见眼,还怂恿着旁边的人举手。
叶玲阿爸在叶玲手指头戳戳戳下瞪了女儿一眼,而后慢吞吞举起手,随即是刚刚跟依朵说话的那几个。
稀稀拉拉的,竟然也有了一半的人举手同意。
依朵悬着的心终于落地。
村民代表大会议定公示后,赵满田就上报了南洛乡人民政府审核。
当时正好赶上肖副乡长下乡回来,听说他们要承包荒地种咖啡很是高兴,又见他们流程正确,一上午就给了批复,并且提醒他们,面积超过五十亩的还要去县农业局与国土局备案,同时要拿到集体荒地承包经营权证书才可以开荒。
赵满田和依朵谢过肖副乡长,隔日到达梦县后再次兵分两路。
赵满田先把依朵送去国土局,国土局流程简单,只需递交材料,盖章备案就可以了。他则去流程复杂一些的农业局,要备案审核,还要申请土地承包经营权证。
到底是第一次一个人来这种政府单位。
依朵有些胆怯,进门时没忍住东张西望了一下,结果差点被大厅的保安轰了出来。
一番解释下,保安听说她是来备案荒地承包的,抬手指了个方向说去找某某某。
他说得太快,依朵后两个字没听清,但见他一脸严肃也不敢再问,想着知道姓也是好的,便顺着他指的楼梯上去。
二楼走廊更安静、更冷清,一个人也没有。
依朵抬头看向一间间办公室门口上的牌子,想着自己的是荒地开发,那应该是土地利用办公室,便伸手敲了敲门。
里面的人听了她的来意,说她应该去斜对面的林草资源办公室,依朵过去了,但里面没人,在门口等了一个多小时工作人员才回来。
进办公室递了材料,办公桌后面的人说这个要去地籍办公室确权,其次才去土地利用办公室备案。
依朵想起刚上来时去的办公室,顿时抿了抿唇,又跑去地籍办公室。里面的工作人员看了看她的材料,说她少了份规划部门批准的荒地用途变更说明。
依朵翻出材料里荒地承包合同的原件,文件里载明了公雾山的用途和开发规划,是经乡政府审核批准了的。她想说这不就是同一个意思嘛,但也怕自己搞错了,赶紧出办公室给村长打了个电话。
赵满田回:“我们这个荒地是属于本寨寨民优先使用的集体荒地,只需乡政府批准就可以了,不用到规划部门审批,你跟他们说一声噶。”
“好呢。”她就说嘛。
挂了电话,依朵抱着材料再次进去,把情况说明。
坐在电脑后的工作人员不耐烦抬头,语气很冲:“我说了要就是要!你不要跟我犟!还想不想盖章了?”
依朵被凶得有些懵,张了张嘴巴:“可我们情况特殊——”
“叮铃铃……”
座机电话响起,工作人员不再管她,转头接起电话:“喂,主任?哦哦,你说呢那个事我认得呢……”
依朵闭嘴,在旁边安静地等着,工作人员接完电话,收了份文件站起身,看也不看她就出了办公室。
依朵懵了两秒,反应过来时工作人员已经离开了办公室。她追出去两步,又回来收起红实木办公桌上的材料,再快步跑出办公室,然而走廊上已经空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