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的纺锤形果核静静地竖立在果肉中,看久了,就像会动似的,觉得那果核也在注视着她,像变异的猫眼睛。
她深吸一口气,把果实扔进嘴里,囫囵个儿咽了下去。
一股浓郁的橙子味在口腔里爆开。
那味道是无法形容的夸张与鲜美,像是无数个新鲜橙子在味蕾上一起爆炸,轰击着人类味觉的极限。
她在幼儿园垃圾桶里捡那些小孩扔掉的橙子,橙子都被切了块,她饿的连皮一起吞了。
她的爸爸妈妈终于有了自己的小孩,那是个皱皱巴巴的丑东西,像个没长毛的红猴子,根据基因遗传学,从她“爸爸妈妈”的长相可以看出这个红猴子未来的容貌也会非常糟糕。
就是这么一个丑东西,获得了所有人的爱,林熹再也没饭吃了,她大吵大闹,挨了好几个耳光,后来有人告诉她,她不是他们的亲生孩子。
她一出生就被丢在福利院,被这对没有孩子的夫妻领养,他们有了自己的孩子就再也不给她吃饭,她只能到处捡东西吃。
那是她饿了整整两天才吃到的一块橙子。
操,好多年不吃橙子,这道果居然是橙子味儿的,天知道她连橙子味的棒棒糖和软糖都不吃,就怕想起那个到处捡垃圾填饱肚子的自己。
操操操操操操!!!!!
噗的一小声,左手背的皮肉爆开了,血肉翻卷,林熹低下头,看见一截断了的血管,透明的银色丝线以一种十分轻盈的姿态从血管里飘了出来。
痒,全身都好痒,林熹疯狂抓挠自己的手背,指甲扎进皮肉里,挠出一道道血痕,她兀自不停,继续抓挠着,血沫飞溅,皮开肉绽,白森森的指骨露了出来。
她继续挠,指甲里全都是血淋淋黏糊糊的肉,左手被挠的只剩白森森的骨架,骨架上粘着没挠干净的粉色肉沫,一颤一颤的。
那根半透明的银色丝线闪烁着光点,她觉得喉咙也好痒,肯定是那根该死的线钻进了她的喉咙里。
她张开手,甩到指甲里的肉,开始挠自己的喉咙,手指嵌进了一个暖呼呼的地方,手指了勾住一个很有韧劲的东西,狠狠往外一扯......
这是什么?
好像鹅喉管。
温暖的液体喷在手上,黏腻腻暖呼呼的。
很久之后,一只血红的手掌垂了下来。
滴答,滴答,地上的血聚成一汪粘稠的血泊,从阁楼的木梯台阶蜿蜒流下。
*
咚的一声闷响,林熹的脑袋重重撞在了桌子上,她捂捂着喉咙干呕,坐在盘子里的毛球吐了片瓜子皮,“还有一次。”
林熹抖了抖,忍不住挠了挠喉咙,指甲刚挨到喉咙,想起被她活生生扯出来的不知道是气管还是喉管什么的东西,她又是一声干呕,赶紧把手放下了。
那种痛楚实在让她心有余悸,仿佛把她的灵魂按在了烧红的烙铁上。
她打了一个又一个哆嗦,冷汗浸湿了衣衫,身体又黏又冷。
林熹擦了擦脑门上的汗,搓着手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又去厨房里熬了一锅奶茶,用竹筒盛着带回阁楼里。
吨吨吨喝完了一竹筒的奶茶,林熹深吸一口气,拿起第二枚窃命翁道果,白色的半透明道果看起来像是一颗浑浊的水晶,纺锤形的白色果核静静地矗立在果肉里。
林熹双手合十,对着虚空拜了三拜。
“各路神明保佑,我真的很想回家。”
她张开手掌,狠狠一咬牙,将那枚果实扔进嘴里囫囵个咽了下去。
香香的,热腾腾的,是大米饭的味道,特别好闻,让她想流眼泪。
被奶奶领回家的第一晚,奶奶用电饭锅煮饭,她坐在厨房的门槛上,两只手托着脸,眼巴巴地看着枯瘦的老人在厨房里忙碌。
视野模糊,映入视线中的物体仿佛被融化,软哒哒地在视网膜上流淌,各种颜色混入一起,变成了不断蠕动的长虫。
缭乱的颜色在眼前闪烁,又在某一时刻突然熄灭。
浓稠的黑暗如同凝固的墨。
一根银色的半透明丝线忽地在黑暗中亮起,光点闪烁,不断延伸,那根半透明的丝线越拉越长,丝线上闪烁的光点也越来越多。
林熹的视线追随着那根丝线,那根丝线越走越远,在黑暗中踽踽独行。
一阵微光闪过,在这一瞬间,视野忽然亮了起来,天空中忽然出现一条望不到尽头的银色河流。
那根丝线汇入河流中,数不尽的银色光点在闪烁,呼吸般起伏着,林熹定睛一看,那居然是一条由无数根透明的丝线织成的银色河流。
那些闪烁的光点不断向上飞舞,林熹仰起头,在那些向上的微光中,一道模糊的银色身影悬浮在银色长河的上空。
灵魂灼痛,脑袋像是被钉了一根烧红的长钉,脑浆剧烈地沸腾着,直到痛楚平息,意识化作一片虚无。
她变成了一根看不到尽头的银色丝线,光点闪烁,微光飞舞,汇入那片银河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