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官侧目,王逐北顶着孟正及百官错愕、不解的目光起身,拱手恭敬奏禀:“礼部尚书谢自清亲笔密信、考题皆可为证。”
一时激起千层浪,百官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犹一群苍蝇趴在耳边嗡嗡作响,许昭宁胸口发闷,喘不过气来,王逐北凤眸含锋,不卑不亢。
打开长盒的咔擦声、翻阅密信的沙沙声直往耳朵里钻,许昭宁如待死的囚犯,提心吊胆地等着被宣判。
和她一起的,是跪在殿中直喊“冤枉啊、冤枉啊”的谢自清。
不忍直视,她想闭上双眼,奈何王逐北目光炯炯,她闭不上。
发颤的手指被他压在了袖子里,动弹不得。
更想死了。
直至清脆的盔甲碰撞声在耳边响起,许昭宁才稍稍回神,侍卫们进殿欲拖走谢自清,悲愤的喊冤声响彻殿中:
“陛下!臣冤呐!臣没有科举舞弊,必有奸人陷害!有人要谋害忠臣呐陛下!陛下!!”
王逐北虽为锦衣卫镇抚使,专理诏狱,有侦察、缉拿、审问百官之权,可他之上还有锦衣卫指挥使孟正,孟正还未说话,他呈什么罪证?
这罪证保真吗?
若这般轻易便定了罪,那他们还有好日子过吗?
今日士大夫,明日阶下囚,随时都有可能人头落地,夷五族?
在百官人心惶惶、人人自危中,新阁老吴思淼站了出来:“陛下,此次科举主考官是老臣,若有舞弊,老臣之罪最重,还请陛下降罪。”
而后是太子牟清河及吏、户、兵、刑、工部尚书同出列拱手请罪:“臣等监考不利,请陛下治罪。”
窃窃私语停了,满殿唯闻谢自清呜咽喊冤,侍卫们停了手,天子冷眼扫过满殿官员,视线最后落在了王逐北身上。
王逐北立身如竹,肩似有千斤重却依旧不屈不饶,他垂眸不发一言,罪证已然呈上,查与不查,全在天子。
他是否污蔑忠臣,有无罪否,也全在天子。
对峙良久,谢自清已然哭哑了嗓子,殿外忽闻滚滚马蹄。
“大哥!——”
一声虎啸将殿中僵局冲了个粉碎,许昭宁迫不及待地随王逐北转头看去,竟不止一人,而是五人,乃开国五大都督,天子的左膀右臂。
振臂高呼的黑脸将军圆脸浓眉,身材魁梧骇人,飞奔而来时厚重的地砖也随之震颤。
想来这位便是后军大都督李涿,统领北疆二十万兵马,直面蒙古铁骑,曾以二十万战五十万大获全胜,一战成名,有他坐镇蒙古再不敢犯。
随他一同进来的第二位,一身白衣胜雪,额头饱满,下巴宽厚,眉眼如画,见人三分笑,温文尔雅,想来必是中军大都督周元魁,统领二十万兵马镇守中央腹心之地,曾巧设连环计不费一兵一足拿下叛军,他是五大都督里年岁最小的,也是最受天子信任和看重的。
而后便是前军大都督赵佐和右军大都督刘成仁,二人各统领二十万兵马镇守南方腹地和西南边陲,一庄重一沉稳,皆不苟言笑,战功赫赫。
最后,许昭宁紧紧盯着那相对瘦弱的身影,腰配三尺唐刀见血封喉,身负八尺大刀披靡天下。
是她少时第一次听闻便心生敬仰,绝境处支撑她活下去的希望,左军大都督许之玉,其统领十五万大军镇守海疆,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勇,她在时海域多小国皆被打得心悦诚服,年年进献数万珍宝。
后来中原羸弱,可只要有她在海面上就无人能越、敢越海疆。
许昭宁一刻也挪开眼,直盯着她越走越近,蓬勃的肌肉精干有力一拳一个壮汉肯定没问题,左边眉尾处有道细长箭伤截断眉尾,是她打第一场仗时受的,那一箭差点正中眉心,幸而她躲过了,自那后她战无不克、战无不胜!
许昭宁热泪盈眶,恨不能扑到她怀里,可她被困在了王逐北这个混蛋的身体里动弹不得,欲哭无泪。
许之玉刚进殿就被一道视线吸引,浓烈的敬佩和诡异的不解杂糅在一起让她很难忽视。
应天府的人尤其是当官的都很怪,她只当又是个脑子有病的,此次回来为的是大哥,如今的天子牟永长,她只盼着能快些见到大哥,心里念着,步伐不自觉加快,超过了赵佐和刘成仁二人。
不想行至半途,竟被人扯住了袖子,谁想寻死不成?
她挑衅地转头看向那人,果然是他。
“找死?”
许之玉歪头挑眉,手已握上了三尺唐刀。
活的许之玉,还对着自己说话,许昭宁心脏怦怦地越跳越快,她什么也动不了,只能用那两根手指攥得更紧些。
唐刀出鞘,锋芒毕露,王逐北侧身躲过,右手手臂费力扯住还想再拉许之玉的手指,再下一刀到来之前,他赶紧拱手赔罪:“卑职知错,请左军大都督责罚。”
飞舞的唐刀霎时停住,王逐北额间碎发抚过刀刃一瞬划破飘落,许昭宁看着那飘落的碎发,瞅着近在眼前的刀刃,小心脏突突直跳,不愧是刀法出神入化地许大都督!
“有意思。”唐刀入鞘,许之玉探究地瞥了眼挣扎的手指,看他眼中好似有泪。
王逐北压得更用力了,手指关节抵着掌骨吱吱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