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格拉斯认为——在维克多的天性里,傲慢是一种根深蒂固的东西,所以他深深迷恋权力。而成为议员之后,他的权力就更大了,但这不能让他满足。他有一种权威欲,凡事无论大小都喜欢自行其道。这时候,他就是权力本身。于是,他对外的表现总是让人畏惧的。
但权力这种东西虽然可以让维克多尽情嘲笑反对他的人,而自己毫发无伤。也可以让他与一些人作斗争而毫无惧意,也不用害怕报复。但他仍然会被其他人嘲笑。
在前往林顿镇政府的时间里,无论维克多走到哪里,他都受人们的注视。这注视时常既不是友好的也不是不友好的,而是一种看话剧般的气息所激起的。道格拉斯记得,当他家曾经濒临破产时,他的父母在外所受到的,也正是这样的注视。
维克多在众目睽睽的举止是很得当的。人们都说,他无论肉体和精神上都是一个勇敢的人。这是真的,然而,在今天这个早晨,他还是下不了狠心去看政治记者的琐话栏——“民众的宠儿,一个好心眼的傻瓜,没有背景,没有底蕴。他可能不是自私,他是缺乏经验,我们需要给予他同情和理解。”
道格拉斯估计这肯定是哪个议员对于昨天维克多隐晦说其他人腐败的回应。维克多刚刚听了道格拉斯讲述《温斯科尔市报》头版其中的内容,但下不了决心自己去看。尽管他在议员办公室所有人的面前依旧显得令人畏惧而且镇定,对待任何人一如既往。然而他却不敢主动征求其他人对这份报纸的看法、意见。
可道格拉斯最不想干的就是这类事情。他希望自己是超然的,就像一个平凡的打工人。而且他也不愿意听到坏消息,不愿意传递坏消息。突然,他觉得难怪处于危险地位的领袖们经常消息不灵通。毕竟,要是他们身边的人都像他一样,那是很容易理解的。
维克多坐在办公室里的书桌后面,遥遥相望地注视着大门,就仿佛在等待什么人。他也确实在等待人。
道格拉斯猜得到他在等谁:他在等蒙蒂。希望知道他是否还坚定支持他。
事实上,道格拉斯并没有从这位常任书记官,或者说自己上司口中听到任何对维克多不利的消息,他更可以肯定蒙蒂自身也并没有对维克多的想法有什么恶感。
今天也是一样。他像平常一样,对维克多是欣喜而忠诚的。他是维克多最忠诚的盟友之一。一进办公室,他便不断地说着:
“议员阁下,让我深怀敬意地指出——外界对你的评价好像有些不利。”维克多不无道理地感到不悦。他说:假如我的书记官(他总是这样称呼蒙蒂)希望讨论我的失败,那我会一直在这里,从早上九点半直至下班为止。维克多的语气是讽刺的,他今天心情真的不太美妙。他用着如同律师般的眼光看着蒙蒂,这是一种维克多经常让蒙蒂不要忘记自己地位时惯用的手法。
蒙蒂笑了笑,两人从来不能融洽相处,任何情况都不能,而在道格拉斯看来,两人之间紧张的气氛更是毫无希望。但偏偏今天两人就能,他们几乎没有一个想法或者一个假设是不同的。
蒙蒂准备了许多资料文件——全部都是林顿镇政府这些年因为资金匮乏无法完成的任务。维克多全盘接受——两人和蔼和亲,就像是一家人。
两人都赞同:找一个记者,将这些资料公布出去。
接着,维克多重复说:对他而言下周的市议会会议是重大关头。这不是什么好讲究体面的时刻,蒙蒂负有责任向他提供尽他能力所及的最好建议。
道格拉斯很惊讶维克多会说出这样的话。对付蒙蒂,维克多向来有一套,常常都是以权力直接施压,直接将蒙蒂可以扭转的余地都挤干净,让他跟着自己的节奏走。
而更让道格拉斯惊讶的是,蒙蒂同样扔掉了往日那种回答。
他回答:“议员阁下,让我深怀敬意地指出,我坚信我无需任何人提醒我的职守所在。”
维克多满意地笑了。接着蒙蒂发表了一篇正式的演讲。这是一篇平庸而顽强的演讲。他说着说着也并未产生太多激情,然而他的真诚,却超出道格拉斯的估量。他说:“议员阁下,你将要经受一场至高无上的考验,这是艰难的。”
道格拉斯并未听懂他什么意思,但从维克多的表情里——那是一种认真的表情。道格拉斯能看出,维克多听懂了。
接着维克多也开口了,他表示:有些事情操之过急可能遭到反对,而一旦时机成熟却会受到热烈的赞同。不管怎么说,这件事都在他心里成了定局。他都会抛去疑虑,力求圆满的结果。
他们无疑突然有了一种共同的目标。蒙蒂继续说下去,他这时候突然做起算术来。表示:林顿镇近日发生类似上次房屋塌落的事件有十五件。
维克多表示不够:有十五件,那还能支撑下去。但要是有四十件、五十件,那就意味着林顿镇的危险处境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