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静止于一刻,似乎有无形之手挤压,只余砰砰声在胸中擂响。
温扶冬沉默着,杨慎的视线逼得她不得不低身,掌心冷汗布满,指尖嵌入砖缝。
不知圣君作何此问,周遭皆是惊讶。
“小女自然是温扶冬。”半晌而去,温扶冬嗓音清润,回荡在玉门宫殿。
少年面容青涩,单薄身形站在门前,绿罗裙轻飘飘缠身,似乎随时皆会滑落。
圣君凝眉,盯着温扶冬,却难以描述她此时的模样。
他目光深邃,最后笑了声,勾悬金丝收回袖。
印术并未发作,证明她言之确凿。
圣君自然不会以为,一介平术之辈可以解除自己的印术。
“圣君,这是何故?”一道担忧之声响起,男子自人群中走出,在圣君身边斥责道,“何必为难小姑娘?”
意外的是圣君并未反驳,他看着温扶冬,不知是想起谁,眉间拧作川。
“罢了。”圣君移开目光,打消心中怀疑。
是啊,那人可是真正死了,亲眼看着她尸骨葬于南海的人——是自己啊。
毕竟印术,可从来不会骗人。
见他松口,将才的男人将温扶冬扶起,温声道:“你也不必怕,圣君向来待人宽容,想必是有何误会。”
温扶冬仰头看去,面前男人身着赤蟒黑袍,拍去她衣上尘埃,甚而关切询问她有何不适。
然而当温扶冬抬头看去,其面容五官,皆同杨慎出奇相似。
人群后方,大叔公不知发生何事,不断探头看来,眉间焦灼不已。
他忙上前请罪,唯怕牵连自家:“愚女有眼无珠,不知何处惹怒圣君,定是无意之举,还望圣君宽宏!”
“多谢圣君宽宏。”温扶冬叩首言谢,扬起抹无害笑容。
怎么会不眼熟呢,我亲爱的师父。
圣君负手转身,若有心事。
“你屡次犯错,今日又惹麻烦,便罚你上仙来宫扫地,可有异议?”
“柯小志之死,本君自会安排调查,你嫌疑尚未洗清,这几日我会叫人看着你,直至水落石出。”
“是。”众弟子齐声应。
“小女无议。”温扶冬道。
待人群散去,圣君负手往外走,忽而身后一人追上,胆战心惊道:“圣君……怕是不妥,不妥啊!”
他瞟了眼温扶冬,凑至圣君耳边小声,“圣君,《律令法》乃是普天修士遵循的律法,多年来未有打破!今日若是坏了规矩,就此放过她……”
圣君打断:“行了,我心中有数,寒南山的秩序为首要,本君断不会让外人生出质疑。此事我另有考量,你不必再问。”
从者见圣君神色严肃,只得应答。
圣君敛目,瞧着温扶冬道,“想当年,你父亲与我也称挚友,可惜他去的早,留你一人,这些年我事务繁忙,也未来得及关照。”
“你的事我听说了,这些年亏待你了,你父亲遗产的事我自会处理。本君相信你是个好孩子,你叔公虽口口声声指责于你,我还能看不出他说的是真是假?凶案一事你不必担心,本君自会为你做主。”
圣君语重心长:“不过你该收收心思了,你并无修道之能,也无亲人倚仗,如今已过及笄,莫要再只想着玩乐,准备准备日后的婚事吧。”
温扶冬默默听着,也不应。死老儿光会讲好话,却不干人事,若当真在意,怎会十余年不曾过问?嘴上说着相信,怕是明日又会将其抓捕入狱。
“是……”话音未落,她反应过来,一激灵,“什么婚事??”
圣君皱眉:“你忘了不成?”
“小女不敢。”温扶冬自是不知,却不能表现出来,忙道,“……只是如今年纪也不小了,自是希望婚事由己做主,觅得一位如意郎君。”
“你这顽劣之女,前些日子不还对人家晏弟子倾心相许,这才多久,就移情别恋了?”圣君斥道。
云浪摇曳,身后玉门轰然闭合。
温扶冬扣着指缝,想着该怎么回复,思索道:“并非如此。”
“当时年少,不知其意,如今明白事理,想到日后要与陌生男子共度一生,不免恐慌。”
圣君不禁叹:“女子忧心婚事实乃常态,晏氏子也算良人,你大可放心。”
温扶冬一听还得了:“圣君所言极是!但小女听闻晏长子性情古怪……实在不愿与之赔付终身,还望圣君宽宏。”
圣君略思索:“这婚事定下已久,怕是不能轻易取消。你若硬要自许,便给我一个退婚之由。”
“这......”
温扶冬想不出借口,伸手去拨头顶桃枝,沉默迂久,讷声道,“实不相瞒……”
“我已有真心喜欢,想要托付终身之人——!”
圣君愣住,难以置信回头:“你?”
“……”
很震惊吗。
“我真是难以相信,你那所谓真心喜欢之人,是谁呢?”
温扶冬沉吟不语。
自己生前不识多少人,有些年岁也相差甚远,如今醒来不久,前世故人倒真是忘得一干二净。
她踢飞径上小石,顺着路口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