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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还是温热的。
“啊!”
裴泠玉猛然惊醒,胸口剧烈起伏着,她脑中还有些混沌,却已下意识用力将手中硬物掷出。
沾着墨汁的黑檀木狼毫毛笔啪地一声砸在窗下,旁边的烛台上被溅上一行星星点点的墨迹。
正在外头忙活的春芝听见动静,连忙推门进来,便见房内一片凌乱。
桌案上的画纸与书本都散落在地上,砚台也被打翻,浓黑的墨汁浸透了玉色的裙摆。
“娘子!”
案前坐着的人面色惊恐,如云乌鬓散乱,发丝乱糟糟地垂在身前,额上冒了一层细汗,正眼神空洞地盯着窗外。
春芝知道她这是又做噩梦了,连忙扔下手中的东西匆忙上前,伸手去扶住裴泠玉。
直到被拉着站起来,她身上还是没什么力气,一双冰凉的手止不住地抖,十指深深嵌入掌心,几乎要掐出血来。
裴泠玉被春芝扶着,绕过地面上的墨汁到妆匣前坐下,苍白的脸上终于恢复了几丝血色。
一阵风轻轻吹过,西窗的几缕阳光经铜镜反射在脸上,暖暖的,她垂着的眼睫微动,恍然的目光缓缓转回手中。
风是暖的,带着窗外的花草香,没有雷雨,更没有四处飘散的水雾,掌心除了用力攥出的指印,什么也没有。
方才她扔出去的,是笔而已。
——不是刀。
“这些日子,娘子的梦魇之症愈发严重了。”
春芝替她拂去脸上的发丝,抽出用帕子拭去她额上的冷汗。
安神的药一直未断,只是这药是在药铺按着失眠的病症抓的,想来是不怎么对症,每晚临睡前让她服了药躺下,前半夜倒还能睡得安稳,可一到了后半夜便常被惊醒,夜夜反复,原本红润的脸色都憔悴了不少。
“不如令人去请个郎中来看看?”春芝问得很轻,像是哄着。
良久,安静的房中传来声音,“也好。”
如此强撑下去也不是办法,她耳边还浮现着梦境中的声音,心里乱的很。
“我今日累了,等明日吧。”
不知不觉,天边的日头渐渐西沉,金黄色的光线从窗棂的棱格中透过来,房中一片金黄。
又坐在原地出了回神,裴泠玉忽然想起什么,抬手往乌黑的发丛间探去,指尖在发髻上摸索片刻,偏过头去问春芝,“那支发簪怎么不见了?”
阿娘留给她的那支,她平日都戴在头上,前几日去外祖家时察觉到不在,还以为是落在府上了,并未放在心上。
听她这么一说,春芝也觉得似乎许久未见了,便搁下手中正在收拾桌案的活,去妆匣前同她一起翻找。
仔仔细细找了一遍都不见踪迹,平日放珠钗的地方都不在。
“明明就放在收在这里的,”春芝知道那簪子的要紧,顿时又急又疑,“难道丢在府上别处了?”
那是宁夫人生前留下来的,裴泠玉一直珍视,春芝也向来保管得小心,怎么会无端不见了呢?
还偏偏是娘子最需要的时候。
“娘子别急,奴婢这便令人去找,定能找回来的。”
房间里安安静静的,只剩下春芝翻找妆匣时珠玉相碰的清脆声响。裴泠玉点点头,心中一片死寂,莫名有种强烈的预感涌上心头。
怕是找不回来了。
自她六岁时阿娘去世,她便时时带着那支银簪,可她竟全然想不起来是什么时候不见的。
就像是平白缺了一块,了无痕迹地消失于世。
翌日清晨,裴泠玉起了个大早。
左右是睡不好,既然昨日说了要去医馆,不如早早梳妆用膳,也好早去早回。
外头雾蒙蒙的,天色不怎么好。
窗前的铜镜之中映出女子昳丽的容貌,长睫如蝶翼扇动,眸中像是揉进了一把碎金,明亮亮的。
外衣还搭在架子上,她只松松垮垮穿着件单薄罗衫,如云乌鬓在脑后绾成髻,露出细白的颈,平添几分遗世独绝之美。
细腻如玉的手正要执起朱钗往发髻上簪,忽听外头的小丫鬟来传话。
“老爷令奴婢来禀,说是贺家郎君今日上门,请娘子稍后到前厅见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