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方落,伏韫感到周瑜环扣在她肩上的手一顿。
他面上神情虽波澜不惊,但伏韫已经借着月光,看到他耳尖骤然窜起的一抹微红。此情此景,足以让她眼中促狭笑意更深。
他飞快地咳了一声,像是注意到自己耳根发烫,声东击西,眼神却不住游移:
“君子坦荡,何来‘吃醋’这等无稽之谈。不过是因险些失去知音,心有余悸,又因见你们相处融洽,替你开心罢了。”
伏韫见他声音中难得有这般不知所措的慌乱,促狭之心更盛,故意曲解:
“哦——‘君子坦荡荡,小人常戚戚’,周郎既是君子,那方才独自在这里生闷气吃闷醋的,一定就是小人咯?”
周瑜被这调侃堵得一噎,面上那层强装的镇定几乎支离。他余光能瞥见怀中人一双烁烁双眼直勾勾地盯着他,像是铁了心要看他今日在此破功,明亮的眼睛扑闪如星光熠熠,叫他心乱如麻,连语气都带上几分气急败坏:
“伏昭晦,休得胡言!”
这是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唤她。
伏韫见周瑜似乎真有些羞恼,终于满意地轻哼一声,随即目光流转,落在他揽着自己的肩上的手上,轻轻挣扎了一下。
周瑜方才如梦初醒,急忙放开,身子微不可察地挪开,若无其事般与她拉开距离。但那握着她的肩的手仿佛还在发烫,他只能将手掌完全覆在青石上,试图用这天寒地冻的冰冷,将掌中几乎炽热的温度扑灭。
伏韫见他这“君子慎独”的模样,忍俊不禁,一面觑他的神情,从怀中取出一轴竹卷,轻轻铺在两人之间的石板上。
“给你看个好东西,这个……我只对你说。”
周瑜只低头轻扫一眼,看到上面“东门”“苍狼道”的字样,心中一凛,知她这竹简上写了何等机密要事,旋即覆手盖上卷上已然翻开的字样。
“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他眼角余光微微扫视四围,确定此处唯有他们二人后,方低低说了一句,“我知水寨有一间密室,僻静机密,我们去那里详述。”
还不待伏韫回话,他便一把将她拉起,朝不远处的码头而去。
伏韫慌忙俯身拾起纱灯,还不忘将糕点收入怀中。但他步伐极快,她在他身后任由他拉着,步伐踉跄,几乎要跟不上。
“喂,你不生气了吧?”她在他身后问。
周瑜不应。但那有一瞬耸动起伏的肩头,仍是暴露了他的心绪。
顿了顿,他方才开口,低沉的声音中,似乎掩着一抹极力压下的愉悦:
“嗯。……不生气了。”
***
夜色深沉,一叶轻舟沿河道向西,在天地寂静中缓缓漂行。
周瑜撑船,伏韫坐于船尾,口中咀嚼糕点不停,见他辛苦,便捻起一枚,递他嘴边:
“尝一个试试?”
他微微侧首,抬眸望定她。
星河粼粼江面之上,她眸中波光辉映,显得愈发剔透,如一枚纯无杂质的水晶,举着那小块糕,指尖几乎触到他唇畔。
他低低一笑,缓缓俯身。
温热的呼吸顺势沿她的指尖流过,下一瞬,她感到他的唇齿,轻如鸿羽,掠过她的指腹,只是一点细微的温热,甚至并未接触,却令她如被火灼,指尖一颤。
他若无其事,直视着她,神色如常:“嗯,很甜。”却意味深长地,眼角一抹余光,如轻轻抚过她,又转回身去。
伏韫方定下来的心,忽又突突直跳起来,吓得她慌忙捂住自己的胸口,生怕天地间有第二人听闻她擂鼓般的心动。
舟身微晃,夜下波光碎影如金,江水泛涟,她凝着他的背影,恍惚得有些晕眩。她为何从不知他是这样的人?抑或是,他一直是这样的人,只是她从不曾发觉而已?
她煞有介事地抽了抽鼻子,混似不在意地扯开话题:
“那个……我觉得,谈正事之前,我们需要先立个规矩。”
他用背影回答:“什么规矩?”
她怕自己的声音因剧烈的心跳而暴露了心迹,咽津抚膺,方才缓缓道:
“当然是平日沟通的规矩!免得某位君子又闹别扭,耽误正事。”
周瑜闻言未恼,笑意更深些,转身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那依军师之见,该当如何?莫非……要约法三章?”
“正是!”她坐直了身子,摆出谈判的架势,“要我说,第一条就是‘不许冷战’。你也不看看,就这几天你闷着,兄长的脸色都臭成腌菜了。我们身为谋臣,公然闹别扭,岂不是给兄长脸色看?”
周瑜撑蒿的手未停:“军师此言差矣。这次冷战,莫非独我一人闷着?我好像依稀记得自己也搭讪了某人多次呢?”
伏韫被戳到痛脚,微微有些羞恼:“那不知可否请君子多多海涵淑女一番呢?”
周瑜缓缓转身,不疾不徐扔给伏韫一句:“我怎么觉得,每次都是我去找你,但皆被你挡回来了呢?”
一言既出,如巨石投湖,他虽未回头,已经听到身后伏韫怒意四窜,借着声音,几乎张牙舞爪:
“胡说!今天不是我来找你的吗!那你把刚刚吃完的莲子糕给我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