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槐坡并非什么灵秀之地,只是青鸾宗山门外五十里处,一片荒凉丘陵地带中,一棵长得格外高大、却早已枯死不知多少年的老槐树。树干粗壮,需数人合抱,树皮皲裂如龙鳞,枝条虬结扭曲,指向阴沉的夜空,在凄清的月色下,如同一只从大地深处伸出的、渴求魂魄的鬼爪。
此地灵气稀薄,多有乱石嶙峋,夜间常有低阶妖兽出没,白日也少有人迹。枯死的槐树本身,据说曾因某种阴邪仪式而被污染,寻常鸟兽不近,更添几分不祥。也正因如此,成为了某些隐秘会面或临时落脚的选择。
当云昭和萧砚(此时已是“林岩”与“林昭”的伪装)抵达时,距离约定的午时已过去了小半个时辰。并非他们迟到,而是刻意绕了远路,避开了几条可能被注意的路径,并在途中多次停下,以神识探查身后是否有人跟踪。
两人收敛气息,如鬼魅般融入老槐树背后一处天然形成的、被风化岩壁半掩的凹陷中。这里背风,且能观察到坡下大片的区域,是个不错的临时据点。
没有寒暄,没有点明身份。萧砚只是对云昭点了点头,示意安全。云昭同样颔首回应,随即盘膝坐下,背靠冰冷的岩壁,开始调整因长途潜行和保持高度警惕而略有消耗的状态。
距离朔月之夜子时,还有将近三个时辰。他们需要在此等待,直到夜色最深,瘴气“窗口期”将至,再动身前往断魂谷外围。
等待,往往比行动更加煎熬。尤其是明知前方是龙潭虎穴,而自己正一步步靠近的时候。
云昭闭上双眼,运转《太虚蕴灵篇》,精纯平和的太虚灵气缓缓流淌,滋养着经脉与丹田,恢复着消耗的灵力,也让有些紧绷的心神逐渐舒缓下来。但很快,她就发现,自己竟难以像往常那般迅速进入物我两忘的深层入定。
一种莫名的、混杂着躁动、不安与冰冷预感的情绪,如同沉在水底的淤泥,随着她心神的稍一松懈,便悄然翻涌上来。
是紧张吗?或许是。但更多的,是一些更加破碎、更加黑暗、更加不受控制的东西,正试图冲破她理智的堤防,涌入她的脑海。
那是……前世的记忆碎片。
自从在藏经阁查阅古籍,得知“鬼市”存在的可能性,并与萧砚定下探查计划后,那些关于魔修据点、血腥交易的零碎画面与感知,就时不时会在她放松警惕时,如同阴冷的毒蛇,猝不及防地窜出,噬咬她的神经。
起初只是模糊的影子,混乱的声响,难以名状的恐惧。但随着行动临近,尤其是此刻,在这荒凉死寂、月隐星稀的朔月前夕,独自静坐于这象征不祥的老槐树下,那些碎片仿佛受到了某种邪恶的召唤,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晰、都要……逼真。
她“看”到巨大的、布满暗红污迹的石台,台上堆叠着扭曲的、不知是人是兽的残破躯体,鲜血顺着石台的沟槽汩汩流淌,汇聚成一方小小的、粘稠的血池。池边,几个面目模糊、气息阴冷的黑袍人影,正用某种骨质的、顶端尖锐的容器,舀起浓稠的血液,倒入一个个刻画着狰狞符文的黑色陶罐中。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甜腥与腐臭。
她“听”到铁链拖过地面的刺耳刮擦声,混合着压抑到极致的、从喉咙深处挤出的痛苦呜咽。有黑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挣扎,旋即被更沉重的击打声打断,只剩下微弱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远处,似乎有癫狂的笑声和模糊的、用扭曲语言进行的讨价还价。
她“闻”到更加浓郁的、不仅仅是血腥的味道。还有一种诡异的、仿佛无数种腐败香料与药材混合焚烧后产生的、甜腻中带着辛辣和腐朽的奇异香气,这香气似乎能麻痹人的神经,让人昏昏欲睡,却又在心底滋生出难以言喻的暴戾与贪婪。她还闻到了……焦糊味,肉体被灼烧的焦糊味,以及……某种冰冷的、仿佛沉淀了无数怨念的金属锈蚀的气息。
她甚至“感觉”到,有冰冷滑腻、如同毒蛇般的东西,缠绕上自己的脚踝,向上蔓延,带来刺骨的寒意与令人窒息的束缚感。有无数双充满恶意的、贪婪的、疯狂的眼睛,在周围的黑暗中死死盯着她,视线如同实质的针,刺穿着她的皮肤与神魂。
不……不要……
云昭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起来,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交叠在膝上的双手微微颤抖。她猛地咬了一下舌尖,剧痛和血腥味让她瞬间清醒了几分,强行从那些恐怖的幻象中挣脱出来。
她睁开眼,眼前只有萧砚在对面岩壁阴影下静坐调息的模糊轮廓,以及岩缝外荒凉死寂的夜色。老槐树扭曲的枝丫在风中发出轻微的、如同叹息般的声响。
是幻象,是记忆碎片,是心魔的前兆。
她深深吸了几口冰凉的、带着尘土和枯草气息的夜风,努力平复狂跳的心脏和翻腾的气血。她知道,这是压力、对未知的恐惧,以及前世残留的深刻创伤共同作用的结果。在即将踏入那个与记忆中景象可能无比相似的真实鬼市前,这些被封存的恐惧被彻底激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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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须冷静……不能被这些影响……”她在心中反复告诫自己,再次尝试运转《太虚蕴灵篇》。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