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眼的位置和装药量都是老规矩,可爆破效果却越来越差,不是炸不开,就是崩得一塌糊涂,矸石乱飞,险象环生。有一次,一根炸飞的尖锐矸石贴着一个工人的头皮飞过去,差点出了人命。
整个班组都弥漫着一种不安的气氛。班长和安全员头发都快愁白了,查来查去,也查不出技术上有什么明显失误。有老工人偷偷嘀咕:“这地方怕是真的‘地气’坏了,犯了啥忌讳了。”
而我姥爷,那时候是他们班组的支柱工(负责架设和维护巷道支护),心思细,他注意到一个细节。每次他们遇到不顺,好像都跟老歪有点关系。不是老歪当班的时候出事,就是出事前老歪在附近晃悠过。而且老歪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眼窝深陷,那歪着的脖子,看起来更别扭了,好像总不自觉地往一边使劲,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拽着。
我姥爷跟老歪关系还算过得去,有一次休息时,他悄悄把老歪拉到没人的地方,递了根烟,问:“老歪,你最近是不是碰上啥事儿了?看你气色不对,咱们这儿也挺邪性,你是不是知道点啥?”
老歪叼着烟,手有点抖,眼神躲闪,吭哧了半天,才压低声音,把他砸断乌木、偷藏了一截的事,断断续续告诉了我姥爷。他没敢说那隐约的气流和嘶声,只说觉得那木头可能是个值钱的老物件。
我姥爷一听,心里就“咯噔”一下。他在矿上干了这么多年,听过不少老辈矿工传下来的忌讳。其中就有一条:井下挖到不认识、特别是形状规矩的古老物件,千万别乱动,更不能私自拿走,那很可能是以前懂行的人留下的“镇物”或者“标记”,动了要出大事。
“你个老魏!真是财迷心窍了!”我姥爷又急又气,“那玩意儿是你能随便拿的吗?赶紧的,从哪儿拿的,趁早给我送回去!原样接上可能都来不及了!”
老歪也慌了,但还存着侥幸:“都……都砸断了,拿回去有啥用?再说,也没见真出多大……”
他话没说完,井口传来刺耳的警报声和纷乱的脚步声。又出事了!是他们相邻的一个工作面,发生了局部冒顶(顶板坍塌),虽然没人伤亡,但堵了一段巷道,处理起来非常麻烦。
这下老歪彻底吓住了。他再也不敢犹豫,当天晚上,就揣着那截乌木,找到我姥爷,求我姥爷帮他想办法。
我姥爷知道这事自己处理不了。他想起矿上早年有个退休的老工程师,姓谭,是个南方人,据说祖上就是干矿产勘探的,懂得多,对风水地脉这些玄乎东西也有研究,退休后还在矿务局宿舍住着。我姥爷硬着头皮,带着老歪,半夜敲开了谭工家的门。
谭工年纪很大了,但精神矍铄,听我姥爷把前因后果,尤其是那乌木的形状、埋藏位置、以及被砸断后采区的异常变化说完,他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他让老歪把乌木拿出来。就着灯光,谭工戴起老花镜,仔细看了很久,又用手细细摩挲那些模糊的花纹,还放到鼻子下闻了闻。半晌,他长长叹了口气,说出的话让我姥爷和老歪如坠冰窟。
“你们闯大祸了。”谭工的声音很沉,“这根本不是普通的阴沉木。这是‘锁地钉’,也叫‘七寸钉’。”
“锁地钉?”
“对。”谭工指着乌木上的花纹,“这不是装饰,是符咒,一种很古老、也很霸道的风水镇符。看这木质和炭化程度,埋下去至少有几百年了。它埋的地方,必然是那片煤层,或者说那片地脉的‘气穴’或者‘煞眼’所在。”
谭工解释说,有些地方的地脉,因为地质构造特殊,或者曾经发生过剧烈的地质变动,会形成一种不稳定的、带有“煞气”或“病气”的节点。这种地方,不适合动土,更不适合像采矿这样大规模地掏空地壳。古人(可能是懂得风水术的勘探者或早期的矿工)发现了这种地方,但或许因为某种原因无法回避,就会用特殊处理的木材(通常是桃木、枣木等阳性硬木,经法咒加持),制成这种“锁地钉”,深深打入地脉的关键节点,就像给一个不稳定的、漏气的皮球打上一个补丁,或者给一头躁动的野兽钉上锁链,强行锁住地气,稳定一方。因为常用来钉住地脉“七寸”要害处,所以行内也叫“七寸钉”。
“你们采煤,巷道正好掘进到了这钉子的附近。这钉子年深日久,已经和周围的地气融为一体,维持着微妙的平衡。结果,”谭工看着面如土色的老歪,“你把它砸断了。这就好比把封住火山口的盖子掀开了一条缝,把拴住野兽的锁链砸松了一环。”
“那……那会咋样?”老歪声音都变了调。
“地气外泄,煞气升腾。”谭工说,“表现在你们矿上,就是地质变得不稳定,顶板破碎,瓦斯异常(即使仪器测不出,但那种‘气’会影响人的感官和判断),事故频发。而且,这种煞气带着古老的封印反噬之力,第一个冲击的,就是破坏封印的人。”他看了一眼老歪歪着的脖子,“你脖子旧伤发作,噩梦缠身,只是开始。时间长了,心神受损都是轻的。”
老歪腿都软了,差点给我姥爷跪下:“谭工,谭老!您得救救我,救救我们班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