汛指挥部,提醒他们:“这次水可能很大,河西岸的防护堤不够高。”
指挥部的人说,已经加高了沙袋。
刘长山不放心,自己到河边查看。他发现,第二矿区建在河边,改变了河道的自然形态。原本平缓的河岸,被矿区的堆场、道路占去了一部分,河道变窄。更糟糕的是,矿区的废渣堆在河边,虽然做了防护,但占用了行洪断面。
“这是要出事啊。”刘长山喃喃自语。
第三天傍晚,洪峰来了。七台河水暴涨,浑浊的河水像脱缰的野马,奔腾而下。煤矿村段,河水很快漫过堤顶。
抢险队拼命加高堤防,但水势太猛。夜里十点,河西岸的防护堤出现决口。洪水冲进第二矿区,淹没了井口、设备、堆场。更可怕的是,洪水冲垮了废渣堆,煤渣、矸石被卷入河中,黑色的洪流像一条恶龙,扑向对岸的煤矿村。
煤矿村虽然地势高,但也挡不住这样的洪水。洪水裹挟着煤渣,冲进村庄,淹没了低处的房屋。黑色的泥浆灌进院子,涌进屋子,所到之处,一片狼藉。
刘长山的家在村子高处,没被淹。但他站在家门口,看着下面的惨状,老泪纵横。他最担心的事发生了。
洪水退后,煤矿村一片狼藉。二十多户房屋被淹,其中八户成了危房。更严重的是,洪水带来的煤渣污染了土地和水源。村里的水井彻底不能用了,菜园子的土变成了黑色,种什么都长不好。
第二矿区损失惨重,井下进水,设备被淹,停产三个月。初步估算,直接经济损失超过百万。
事故调查组来了。结论是:防洪标准偏低,河道被占,废渣堆放不当。王矿长被撤职,相关责任人受到处分。
灾后重建会议上,刘长山被请了回来。新矿长姓李,是技术干部出身,吃过迷信的亏,也吃过不尊重自然的亏。他对刘长山很尊重:“刘大爷,您说说,咱们该怎么重建?”
刘长山提出了三点建议:第一,第二矿区搬迁,不能在河边建矿;第二,修复河道,清理废渣,恢复行洪能力;第三,煤矿村整体评估,污染严重的区域,住户要搬迁。
这些建议需要大量资金,矿里一时拿不出。但李矿长态度坚决:“再难也要做。这次教训太深刻了。”
重建工作启动。第二矿区暂时关闭,待新址选定后再恢复。河道清淤,废渣清理,土地修复。被淹的住户,暂时安置在临时住房。
刘长山没有闲着。他带着几个年轻人,走遍了七台河煤矿段,重新勘察地形水文。他不用罗盘,用的是脚步和眼睛;不看风水,看的是地质和水文特征。
经过一个月的勘察,刘长山提出了新矿区选址方案:选在煤矿村东南方向的一片丘陵地。那里离河远,地势高,地下岩层稳固。虽然煤层埋藏深一些,开采成本高,但安全,不影响村庄。
李矿长组织专家论证,结论是可行。新矿区开始建设,这次,严格按照环保和安全标准。
煤矿村的污染治理是个难题。被煤渣污染的土地,需要换土;被污染的水井,需要封填,重新打深井;被污染的空气,需要时间自然净化。
更棘手的是,煤矿村的一些房屋建在了地质不稳定区域。刘长山发现,村子西面扩张的部分,正好在一条古河道上。平时没事,一遇大雨,地基就容易下沉。
他建议,这部分住户要逐步搬迁到村子东面安全区域。但搬迁需要钱,需要地,需要时间。
李矿长想了个办法:矿里出一点,政府补一点,个人筹一点,分期分批搬迁。先从最危险的区域开始。
搬迁工作缓慢推进。有人不愿搬,住惯了;有人没钱搬,添不起新房。刘长山一家家做工作,讲道理,摆事实。他说:“我不是风水先生,不会看吉凶。但我在这片地上活了七十多年,我知道哪儿安全,哪儿危险。老话讲,安居才能乐业。住在不安全的地方,天天提心吊胆,哪来的乐?”
慢慢地,人们理解了,接受了。到1995年,危险区域的住户全部搬迁完毕。
煤矿村开始了生态修复。矿里投资,在村子周围种树,在河边建防护林,在污染土地上覆土植草。刘长山建议,不要只种杨树柳树,要种多样化的树种,形成稳定的生态系统。
他记得爷爷说过,什么样的地长什么样的树。河边的洼地,种柳树、水曲柳;山坡地,种松树、柞树;村边地,种榆树、槐树。不同的树,根系不同,功能不同,组合起来,才能固土、涵水、净化空气。
树一种就是十年。到2005年,煤矿村周围绿树成荫,鸟语花香。七台河的水变清了,河里的鱼回来了。村里的新井打出了甘甜的深井水。空气监测显示,粉尘含量大幅下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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煤矿村变了样,但煤矿的黄金时代也过去了。九十年代末,煤炭行业不景气,矿里效益下滑,工人下岗。煤矿村一度萧条。
刘长山已经八十多岁,身体还好。他看着村子的变化,思考着未来。煤矿总有挖完的一天,那时候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