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京城某处不起眼的民宅。
天地会秘密据点。
昏暗的灯光下,陈近南正背着手,来回踱步。
张煌言坐在一旁,神色凝重。
参加殿试的五个卧底,正绘声绘色地向总舵主汇报白天殿试发生的惊天一幕。
“……当时那把刀离朱方旦只有这么近!”
卧底甲比划了一个指甲盖的距离,唾沫横飞:“然后那个狗皇帝就那样走下来,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说他空谈误国,最后竟然没杀他,把他发配去修黄河了!”
“太不可思议了。”
卧底乙感慨道:“我们当时都以为朱方旦死定了,连我都准备好要是打起来怎么跑路了,没想到竟然是这个结局。”
陈近南听完,停下了脚步。
他眉头紧锁,手中的两颗铁胆转得飞快,发出“咔咔”的声响。
他在思考。
这不合常理。
以满清一贯的残暴作风,这种当面辱骂皇帝的逆贼,别说活命,九族消消乐那是标配。
康熙为什么要放过朱方旦?还给了他一个“赎罪”的机会?
仅仅是因为康熙惜才?或者是康熙想展现仁慈?
不,不可能!鞑子皇帝哪有什么仁慈可言!
突然,陈近南的脑海中闪过一道闪电。
他猛地一拍大腿:“我明白了!”
众人都被吓了一跳:“总舵主,您明白什么了?”
陈近南转过身,眼中发光,语气激动得有些颤斗:“这根本不是康熙的本意!这是皇孙殿下的手笔!”
“什么?!”
众人大惊失色。
“你们想啊!”
陈近南开始了他逻辑严密(完全脑补)的分析:“殿下身在深宫,虽然不能直接露面,但他一定是在暗中操控了一切!”
“朱方旦这种义士,若是死了,那是我们反清大业的损失,殿下一定是用某种手段,或许是控制了康熙小皇帝的心神,或许是抓住了康熙的把柄,逼迫康熙不得不放人!”
“而且,这个惩罚太妙了!”
张煌言也反应过来了,一拍桌子:“妙!实在是妙!”
“怎么个妙法?”几个卧底还有点懵,不曾发现其中奥妙。
“你们这群猪脑子!”
张煌言恨铁不成钢地解释道:“把朱方旦发配黄河,看似是流放苦役,实则是保护啊!”
“留在京城,朱方旦迟早会被满洲贵族暗杀,只有离开京城,天高皇帝远,他才能活下来!”
“更重要的是,黄河沿岸,那是民怨沸腾之地,也是我们天地会势力最容易渗透的地方,殿下这是把一颗火种,送到了最适合燎原的地方啊!”
“嘶!”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头皮发麻。
原来如此!
原来在那看似惊险万分的朝堂博弈背后,竟然藏着皇孙殿下如此深远的布局!
借暴君之口骂醒腐儒,去其浮躁,留其风骨;
又借暴君之手,将义士送出虎口,潜龙入渊!
这一手翻云复雨,简直是把满清朝廷玩弄于股掌之间!
“殿下……殿下真乃神人也!”
卧底甲跪在地上,对着紫禁城的方向重重磕头,眼含热泪:“属下之前还怀疑皇孙殿下是不是不管我们了,属下该死!”
“有此等雄主,何愁大明不兴?何愁挞虏不灭?!”
陈近南仰天长叹,满脸的崇敬与向往:“陈某自诩足智多谋,但在殿下面前,真如萤火之于皓月,这盘棋,殿下下得太大了!”
这群人在这一刻,完成了思想上的终极迪化。
而在他们心中那个高深莫测、算无遗策的“皇孙殿下”。
紫禁城,南书房。
气氛凝重。
刚才在殿试上发生的“朱方旦骂街”事件,虽然被洪熙官用一招“社畜改造计划”给化解了,但这事儿没完。
满朝文武不是傻子。
一个当面骂皇帝“建州野人”的狂徒,居然没死?不仅没死,还去治理黄河了?
这不科学。
这很不清朝。
如果不给出一个合理的、符合“康熙”人设的解释,那帮整天没事干就喜欢琢磨帝王心思的满洲亲贵,肯定会怀疑皇帝的屁股是不是坐歪了。
所以,洪熙官决定先发制人,倒打一耙。
“砰!”
一只名贵的青花瓷茶盏在金砖地上摔得粉碎,滚烫的茶水溅湿了跪在最前面的礼部尚书祁彻白的朝服下摆。
“废物!统统都是废物!”
洪熙官暴怒的声音在南书房内回荡,震得窗纸嗡嗡作响。
此时的他,已经脱去了繁琐的朝服,只穿一件明黄色的便袍,但这丝毫不影响他此刻散发出的那股择人而噬的暴君气场。
南书房内,跪了一地的人。
礼部尚书祁彻白,以及二十名殿试的相关负责人。
他们一个个把头埋得低低的,大气都不敢喘,生怕下一个茶杯就砸在自己脑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