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约后第九天。
卯时刚过,大干朝堂就炸了锅。
顺天府尹李承正跪在金殿的御阶下,一纸弹章举过头顶,中气十足地念出了三条罪名:
弹章念完,大殿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御史台的人站了出来。
不是一个,是六个。
六位御史你一言我一语,从不同角度把同一件事反复捶打——华夏使团越权、九皇子失职、通商司名不正言不顺。帽子一顶比一顶大。
赵允安站在殿中,脸色苍白,一言不发。
他知道这些御史不是自发行动。弹章的措辞、出场的顺序、甚至中间停顿让人接话的节奏,全是排练过的。
幕后是谁,不用猜。
太子赵允璋站在皇子列中的第一位,面色沉稳,目光平视前方,看起来跟这一切毫无关系。他的嘴角甚至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关切——象是在为弟弟的遭遇感到惋惜。
老皇帝赵恒坐在龙椅上,眼皮半垂,看不出喜怒。
赵允安抬起头。
他的声音不大,但殿中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所以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没有人回答。
他的目光扫过那六位御史,最后落在李承正身上。
李承正的脸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对着龙椅深深一揖。
大殿里又安静了。
老皇帝的眼皮终于抬了一下。
……
朝会散了之后,赵恒把太子和九皇子都留了下来。
御书房的门一关,太监宫女全部退到殿外。偌大的书房里只剩下三个人。
老皇帝没有坐回御座,而是走到窗前,背对着两个儿子站了很久。窗外是御花园的枯枝,寒风打着旋儿,把几片残叶卷进了灰蒙蒙的天空。
赵允璋的身体微微一僵,但面上不露分毫。史风闻言事乃祖制——"
赵允璋的额头贴着冰冷的地砖,沉默了几息。
赵允璋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出声。
额头贴着冰冷的地砖,他的脑子里闪过了一个人的影子——大哥,赵允珩,前任太子。
赵允珩比他大十八岁,是先皇后嫡出的长子,真正的天之骄子。文韬武略样样出众,六境通脉的天纵之才,朝中威望极高。他做了二十年太子,做得无可挑剔。
然后他犯了一个错——在朝堂上当面劝谏父皇不要再沉迷于方士丹药和长生邪术。
三天后,废太子诏书下达。赵允珩被耻夺一切封号,幽禁于皇陵守灵,至今已是第十五年。听说他在皇陵里种菜养鸡,活得倒象个田舍翁。
赵允璋就是在大哥被废的第二天被立为新太子的。从那天起他就明白了一件事——在父皇面前,什么才华、什么功绩、什么威望,统统不值一提。唯一重要的是不要触碰那根逆鳞。
所以他学会了低头。哪怕心里恨得牙痒痒,面上也要恭顺如初。
赵恒盯了他半晌,冷哼一声,转向了另一边。
他看着九皇子,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点,但也仅仅是一点点。
赵允璋跪在地上,眼角馀光扫了弟弟一眼——居然直接承认了?
赵允安沉默了一瞬。他知道接下来的话可能会让父皇更加不高兴。但他还是说了。
御书房里安静得能听到窗外枯枝被风折断的声音。
赵恒盯着他看了很久。
老皇帝活了八十七年,见过太多满嘴仁义道德的伪善之辈。有人为了名声哭穷,有人为了前程死谏,有人把"为民请命"四个字当跳板踩。但面前这个最不起眼的儿子,说出这些话时眼睛里没有闪躲、没有算计,甚至没有委屈。
只有一种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的东西。
天真。
赵恒忽然觉得有些疲倦。
这种天真让他想起了自己二十岁刚登基时的模样——那时候他也以为皇帝是用来救人的。后来他才明白,坐在这把椅子上的人,能做的只有杀人和选择不杀谁。
两人退出去之后,赵恒独自在御书房里坐了很久。
最后他让人传玄机子入宫。
玄机子领命而去。
一个时辰后,他带回了太虚真人的原话——只有三句。
赵恒听完,沉默了半晌。
老祖宗的话说得很明白:通商司是他布的局,九皇子是他选的棋子,谁也别碰。至于太子在背后搞的那些弹劾把戏,在太虚真人眼里连提都不值一提。
他闭上眼,靠在椅背上,脑海中回响着太虚真人那句"别在小事上浪费精力"。
八十七岁的老皇帝,在一个四百岁的老祖宗面前,自己操心的那些帝王心术,果然就是小事。
……
事实上,太虚真人之所以能说出那番胸有成竹的话,是因为就在玄机子到来之前,他已经收到了悬镜司的第一份正式报告。
当天午后,悬镜司大首领秦德亲自登阁。
太虚真人接过,展开。
报告写得很详细。三个以文书身份混入的悬镜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