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
心疼。
这个小子,从下界一路杀上来,百年来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从来都是笑着面对。
但现在,他笑不出来了。
他在被自己的意识撕扯。
那种痛苦,比任何刀剑加身都要恐怖一万倍。
“小子。”玄君再次开口,声音低沉,“老夫在这里。”
“老夫不走。”
“你疯也好,清醒也好,失控也好——”
“老夫陪着你。”
那道身影剧烈一颤。
面具下,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哽咽。
那哽咽里,有感激,有痛苦,还有一丝——死死抓住的温暖。
“谢……谢……”虚弱的声音说。
然后——
“哈哈哈哈!”尖锐的声音爆发,“谢什么谢!这老黑龙就是在骗你!他想让你放松警惕,然后吞噬你!”
“龙族!龙族最贪婪了!他们什么都要!力量、地盘、宝物——他们什么都想要!”
“你现在有魔神之力,他肯定想要!”
“杀了他!杀了他!”
“不……不是的……”虚弱的声音在反驳,“玄枢不是那样的……”
“你怎么知道!”尖锐的声音咆哮,“你才认识他多少年!你知道他以前做过什么吗!”
“他杀过多少人!毁灭过多少宗门!他手上沾的血,比你见过的水都多!”
“这种人,你信他?”
那道身影颤抖得更厉害了。
玄君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开口。
“老夫确实杀过很多人。”
“毁灭过很多宗门。”
“手上沾的血,确实比你见过的水都多。”
那道身影一僵。
“但老夫现在站在这里。”玄君继续说,“不是因为老夫想洗白,不是因为老夫良心发现——”
“是因为你这小子。”
“你让老夫活着。”
“陪着尺老那个老东西絮叨,陪着你一起挨打,陪着玄天殿一步步走到今天。”
“百年了。”
“老夫这百年,比之前万年,都活得有意思。”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所以,老夫不会害你。”
“永远不会。我们还要一起正道,一起走向巅峰。”
黑暗中,一片死寂。
那道身影僵在那里,一动不动。
尖锐的声音在咆哮:“骗人!他在骗人!”
但虚弱的声音,忽然变得清晰了一些。
“玄……枢……”那声音断断续续,却带着一丝温度,“谢谢……”
话音落下的瞬间——
陈峰猛然抬头!
面具下,那两团幽光疯狂跳动!
但这一次,不再是纯粹的疯狂!
幽光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挣扎着亮起!
那是一点清明!
很小,很微弱,随时可能熄灭——
但它在亮着!
“啊——!!!”陈峰仰天嘶吼!
那嘶吼里,有痛苦,有疯狂,有挣扎——
还有一丝,死死抓住的清醒!
他的身形在剧烈扭曲!魔气在疯狂翻涌!面具下的幽光在疯狂跳动!
但他的手——
他的手,缓缓抬起。
握住了面具的边缘。
“我……是……陈峰……”那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字一顿,无比艰难。
“不是……魔神……”
“不是……怪物……”
“是……陈峰……”
他用力一扯!
面具纹丝不动!
尖锐的声音在疯狂大笑:“哈哈哈!你扯不下来的!你永远都扯不下来!”
“我是你!你是我!我们是一体的!”
“你越挣扎,我就越强!”
“认命吧!认命吧!”
陈峰的身体在剧烈颤抖,七窍开始渗血!
但他没有松手。
他死死抓着面具边缘,指甲刺入血肉,鲜血顺着指缝流下!
“师姐……”他喃喃道,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
“爹……”
“萧瑟……”
“尺爷……”
“玄枢……”
“所有人……”
“都在等我……”
“我不能输……”
“不能……”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越来越轻——
但他抓着面具的手,越来越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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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君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
他没有出手。
因为这是陈峰自己的战斗。
谁也帮不了。
他只能看着。
看着那个小子,在自己的意识深处,和另一个自己疯狂撕扯。
看着那个小子,被撕成两半,却死死抓着那一半不放。
看着那个小子,七窍流血,浑身颤抖,却依旧不肯松手。
“小子。”他轻声说,“你比老夫想象的,更像个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