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
冰阮的寝居里,烛火摇曳。
陈峰扶着她坐在榻上,看着她那张白得吓人的脸,眉头紧锁。
“你太拼了。”他说。
冰阮没有回答。她只是闭上眼,双手结印,开始调息。冰蓝色的光芒在她周身流转,那是冰魄本源在自行运转,修复她受损的经脉。
陈峰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盘膝坐下,坐在她对面。
“干什么?”冰阮睁开眼。
“陪你疗伤。”
“你救我,我护你,公平。”
冰阮看着他,眸子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无奈。
“你的伤也不轻。”
“比你轻。”陈峰笑了笑,“那一下我挡了大部分,你只是被余波扫到。”
冰阮沉默了一瞬,没有再说什么。她重新闭上眼,继续调息。
陈峰也闭上眼,运转混沌道基。后背那道被反噬击中的地方隐隐作痛,但比起识海里那些被压制的碎片,这点痛不算什么。
两人就这样相对而坐,各自疗伤。
烛火摇曳,在墙上投下两道影子。
那两道影子很近,近得像是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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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陈峰睁开眼。
他的伤已经稳住,剩下的只需慢慢调养。他抬起头,看向对面的冰阮——
然后愣住了。
冰阮依旧闭着眼,冰蓝色的光芒在她周身流转。但那张向来清冷绝俗的脸上,此刻却浮着一层极淡极淡的红晕。
那红晕很浅,浅到几乎看不出来。
但陈峰看见了。
他看呆了。
百年了。
这张脸就永远是清冷的、疏离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他见过她愤怒,见过她悲伤,见过她疲惫,见过她流泪——
但从没见过她脸红。
“你……”
他刚开口,冰阮忽然睁开眼。
四目相对。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凝固了。
冰阮看着他,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波动。那波动很轻很轻,轻到几乎捕捉不到,但陈峰看见了。
他也看着她,一动不动。
两人就这样对视着。
一息。
两息。
三息。
冰阮脸上的红晕,又深了一分。
“咳——”
一声不合时宜的咳嗽忽然响起。
尺爷的虚影从陈峰袖中飘出,那张老脸上带着猥琐的笑。
“老夫是不是打扰了?”
陈峰脸一黑:“尺爷!”
“别别别,老夫懂。”尺爷摆摆手,笑得更加促狭,“年轻人嘛,老夫年轻的时候也……”
“你年轻的时候?”玄枢的龙影也飘了出来,暗金色的竖瞳里带着几分鄙视,“你年轻的时候就是个尺子,连人都不是。”
尺爷一噎,瞪向玄枢:“老夫是尺子怎么了?尺子也有春天!”
玄枢冷哼一声,没有接话。
但他的龙尾轻轻摆动了一下,那摆动的弧度,分明也是在笑。
冰阮看着这两个老家伙,脸上的红晕更深了。她垂下眼帘,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冷:
“你们很闲?”
“不不不,老夫这就走。”尺爷连忙摆手,但那双眼里全是笑意,“不过走之前,老夫得说一句——”
他顿了顿,看着陈峰和冰阮,一本正经道:
“挺好。”
然后他缩回陈峰袖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玄枢看了两人一眼,什么也没说,也跟着缩了回去。
寝居里重新安静下来。
只剩下烛火摇曳,和两道靠得很近的影子。
陈峰看着冰阮,忽然笑了。
“师姐你脸红了。”
冰阮没有抬头:“没有。”
“有。”
“你看错了。”
“我没看错。”
冰阮终于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有无奈,有羞恼,还有一丝藏得很深的……温柔。
“你够了。”她说。
陈峰笑着点头:“够了够了。”
他顿了顿,轻声道:“不过挺好。”
冰阮没有说话。
但她嘴角的弧度,微微弯了一点点。
那一点点,比任何笑容都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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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尺爷的声音从袖中幽幽传来:
“玄枢,你猜他们今晚会不会——”
“闭嘴。”
“老夫只是好奇……”
“闭嘴。”
“好好好,老夫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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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第八十七日,晨。
正殿。
所有人再次聚集。
玄机子的脸色比昨天更差了,灰败得像一张纸。天阵子的双手还在微微颤抖,符夫子的眼窝深陷,显然一夜未眠。
但他们都来了。
云胤、断望岳、欧冶子、烈阳子、瑾瑜仙子、药尘子、百花夫人、蛮山……所有炼虚境以上的长老,一个不少。
陈峰站在高台上,目光扫过下方那些疲惫却坚定的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