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赤为火,玄为冰。”
“亦是‘暗夜将尽,赤色破晓’之意。”
她侧首,看向依旧跪在地上的黑袍:
“可愿?”
黑袍——不,赤玄——浑身剧烈一颤。
他缓缓低头,额头抵在冰冷的墨玉地面上,声音嘶哑得几乎破碎:
“赤玄……领命。”
“谢副殿主……赐名。”
冰阮静静看着他,良久,才轻声道:
“起来吧。”
赤玄缓缓起身。
兜帽依旧低垂,可周身那股始终萦绕不散的阴郁死气,却仿佛随着这个名字的赐予,悄然散去了几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后的、近乎厚重的平静。
他重新走到茶案对面,这次没有跪,而是在蒲团上盘膝坐下。
冰阮也重新落座。
两人之间,隔着一方墨玉茶案,案上无茶,只有殿顶长明灯投下的光影,如水流般缓缓淌过。
“现在,”冰阮指尖轻叩案面,“说说你觉得‘不简单’的地方。”
赤玄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
“仙盟对虚烬和墨清漪的清算,时机太巧了。”
“虚烬触摸到‘九天之上’的门槛,是在焚天海眼之战前十七年。”
“按理说,仙盟若真要控制他,早该动手,为何偏偏等到他即将突破的临界点?”
“而且……”
他右眼赤红微微转动:
“当时仙盟派出的两位大乘期太上长老,一位是‘炎阳真君’,专修纯阳真火,正好克制虚烬的业火;另一位是‘寒渊老祖’,擅冰系秘法,正是墨清漪冰魄本源的克星。”
“仿佛……早就准备好了要同时对付他们两个。”
冰阮瞳孔微缩。
赤玄继续道:
“还有,我事后曾偷偷查阅密档。”
“关于虚烬和墨清漪的记录……被人动过手脚。”
“所有与他们‘因何触犯仙盟禁令’相关的卷宗,要么缺失,要么关键处被某种更高权限的力量强行抹除。”
“留下的,只有‘清理令’和‘结果报告’。”
他抬头,冰火交织的瞳孔看向冰阮:
“仿佛有人在刻意掩盖什么。”
“掩盖他们被清算的……真正原因。”
殿内一片死寂。
冰阮缓缓闭上眼。
指尖无意识地在茶案上划动,冰霜凝结又消融,勾勒出毫无意义的纹路。
她在回忆。
回忆这百年来,那些偶尔在梦中闪过的破碎画面——不是记忆,更像是某种烙印在神魂深处的、属于“墨清漪”这个存在的本能悸动。
焚天的火焰。
刺骨的寒冰。
还有……一双眼睛。
一双在火焰与冰雪交织的绝境中,依旧温柔凝视着她的、属于虚烬的眼睛。
可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没有缘由,没有过往,没有那些本该属于“墨清漪”的千年人生。
像一本被撕去所有前文、只留下最后一页染血结局的书。
“你觉得……”冰阮睁开眼,眼里寒意凛冽,“仙盟在隐瞒什么?”
赤玄摇头:
“我不知道。”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仙盟之内,绝非固若金汤。”
“当年负责抹除记录的那股力量……权限极高,甚至可能凌驾于序列之上。”
“而昨夜,仙盟旧部现身时,我注意到……他们并非统一的阵营。”
“有人想夺钥匙,有人想毁钥匙,还有人……”
他右眼赤红微微闪烁:
“像是在观望。”
“仿佛在等待什么。”
冰阮指尖停住。
冰霜在茶案上凝成一朵六棱冰花的形状,花心处,一点赤红的火星无声燃起——那是她体内冰魄本源与虚烬留下的业火余烬,在无意识中产生的共鸣。
冰与火。
相斥,却又相依。
就像她与火阮。
就像……墨清漪与虚烬。
“赤玄。”
她忽然开口:
“从今日起,你暗中调查两件事。”
“一,查清仙盟当年对虚烬和墨清漪动手的真正动机。”
“二,摸清仙盟内部,现在究竟有几个声音。”
赤玄垂首:
“遵命。”
“但副殿主,”他顿了顿,“我如今身份敏感,一旦动用旧日渠道探查,恐怕会打草惊蛇。”
冰阮指尖轻弹。
那朵冰火交织的六棱花悄然碎裂,化作冰尘消散。
“不必动用旧日渠道。”
她抬眸,看向殿门方向,仿佛能穿透厚重的墨玉大门,看到外面那片正在重建的宗门:
“玄天殿既已晋位‘九天玄门’,自然有资格……拜访其他玄门。”
“三天后,我会以‘冰魄玄尊’身份,正式拜访‘天音仙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