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静默窗口’的数据,我们是从冰狩族遗迹的数据库里得到的……九天……大概率在第九天……”独目叟的意念断断续续,在“泪”那冰冷引导下,艰难地将风泣峡之变、冰狩族回廊、观星井信息、乃至与陈渊余烬的三角共鸣尝试等关键信息,尽可能客观、简略地传递了出去。他隐去了一些细节(如阿吉的特殊感应、厉锋印记的具体用法),也模糊了苏婉和阿吉的当前状态。
池水粘稠,时间感变得模糊。传递完信息后,独目叟感到那包裹着“星灼”碎片的冰冷律动似乎更稳固了一些,侵蚀意识的怨念碎片也被“泪”的力量暂时隔绝在外。他获得了喘息,但心中警惕丝毫未减。
漫长的沉默。
“泪”加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奇异的、仿佛精密仪器重新计算后的冰冷:
她的“声音”顿了顿,暗金色的“目光”似乎穿透粘稠的血水,落在独目叟身上。
独目叟的心沉了下去。果然……冰狩族的数据是基于过去,而现状早已面目全非。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但那冰冷的暗示,让独目叟不寒而栗。
把他当成“人肉炸弹”或者“特制干扰源”,投喂给畸变的渊眼?
独目叟的意念剧烈波动,传递出强烈的抗拒与愤怒。
她要这些细节数据做什么?完善她口中的“投送”方案?还是另有图谋?
独目叟极度抗拒。这意味着将自身最隐秘的修行体悟和与逝者的精神连接,暴露给这个诡异的存在。
冰冷的威胁,毫无掩饰。
独目叟的意识在粘稠的血池中剧烈挣扎。交出细节,可能万劫不复。拒绝,立刻就是绝路。
沉默,如同这池底的血水,沉重得令人窒息。
良久,独目叟的意念终于传来,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疲惫与最深沉的警惕:
“……我……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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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婉捏着那本浸染着干涸血迹的笔记本,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勘探队员临死前那极度恐惧的潦草字迹,如同诅咒,在她脑海中反复回响。
“静默窗口是陷阱……是‘它’消化时的‘打盹’……”
“别信!快逃!!!”
每一个感叹号,都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她刚刚因“九天之期”而勉强燃起的希望火苗。
“苏婉姐?里面……有什么?”阿吉的声音从洞口传来,带着不安。
苏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弯腰钻出小冰洞。外面淡蓝色的天光映照着她苍白的脸。她没有立刻回答阿吉的问题,而是先将那个金属水壶递给他:“里面好像还有点水,省着点,不知道能不能喝。”
然后,她才将笔记本递给阿吉,声音干涩:“你自己看最后几页。”
阿吉疑惑地接过,就着微光快速浏览。当他看到那些充满恐惧的警告时,小脸瞬间变得比冰还要白,手一抖,笔记本差点掉在地上。
“这……这……”阿吉的声音带着哭腔,“苏婉姐,如果……如果这个说的是真的……那我们……我们之前做的,师父推测的……不就是……自己往怪物的嘴里送吗?”
“我不知道。”苏婉靠在冰壁上,仰头望着冰洞顶部垂挂的、如同利齿般的冰钟乳,眼神空洞,“冰狩族的数据,和这个临死之人的警告……到底该信哪个?还是说……都是真的,只是情况不同?”
她猛地看向阿吉:“阿吉,你的感应……对‘危险’和‘恶意’最敏感。如果我们假设,冰狩族观测到的‘自然静默窗口’是真的,但现在渊眼因为被刺激而处于‘畸变状态’,那么这个‘窗口’的性质就可能改变了。你能……试着‘感觉’一下吗?不针对具体方向,就凭……你这一路走来,对‘渊眼’那种存在的‘整体感觉’,现在的‘它’,是更像在‘沉睡’,还是更像在……‘消化’或者‘酝酿’什么?”
阿吉被问住了。他抱着笔记本,闭上眼,努力回忆这一路经历中,那些来自冰渊深处、若有若无的恐怖波动——风泣峡祭坛时的饥渴与混乱,冰狩族星图上暗红节点的躁动,管道里肉瘤的搏动与侵蚀,还有刚才血池那种粘稠的恶意……
“我……我说不好。”阿吉的声音充满困惑和恐惧,“它给我的感觉……一直很‘乱’,很‘饿’,但有时候好像‘懒洋洋’的(比如星图连接后短暂的‘停滞’),有时候又突然很‘暴躁’(比如肉瘤被刺激时)……‘沉睡’和‘消化’……好像……都有?就像……像一个受了重伤、发了高烧、还在做噩梦的巨人,有时候昏昏沉沉(沉睡/消化?),有时候又会因为噩梦而抽搐、胡乱挥手(暴躁/活动?)……”
这个比喻虽然稚嫩,却让苏婉心中一动。
一个因受伤和刺激而陷入“高烧噩梦”状态的“巨人”……它的“沉睡”还能算是安全的“静默窗口”吗?那会不会正是它潜意识里“消化”痛苦、“酝酿”反击、甚至“排异”体内干扰(比如他们制造的“噪音”)的危险时刻?
如果这样理解,冰狩族的数据(自然沉睡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