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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临別赠言(1 / 2)

酈食其离开楚营的次日午后,小院的门被轻轻叩响了。

审食其推开门,门外站著许负。她今日的打扮与往常不同,换上了一身便於远行的素色麻布深衣,头髮用一根简单的荆釵綰在脑后,肩上挎著一个小小的蓝布包袱,正是她初来时带著的那个。晨光里,她清丽的脸庞少了几分往日的朦朧懵懂,多了些沉静与明晰。

“审食其,吕夫人,太公。”她依次唤道,声音清脆,“我是来告別的。”

吕雉也已闻声从北屋走出,闻言目光微凝:“告別?项王他”

“嗯。”许负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方才项王派人传话,说他宽宏大量,不与我计较前番醉语,允我今日离开楚营,自寻去处。说是亚父范增大人力劝,眾將亦觉妥当。”

审食其与吕雉对视一眼。果然,范增的建议,眾將的附和,最终说服了项羽。许负这无心插柳的一劫,算是过了。

“这是好事。”吕雉頷首,语气温和了些,“姑娘打算去往何处?”

许负歪了歪头,眼中闪过一丝茫然,隨即又亮起来:“还没想好。或许先回魏地看看,或许去別处走走。师傅说过,相士的脚,就是尺子,要丈量山河,才能看懂人气运。”

她说著,目光转向审食其,那双总是雾蒙蒙的眼睛此刻清澈见底:“审食其,我要走了。你你们都要多保重。”

审食其看著她单薄的身影和那简单的行囊,心中忽然生出一丝说不清的不忍。这乱世之中,她一个年轻女子,身怀异术却懵懂天真,独自漂泊,祸福难料。

“许姑娘,”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此去路途迢迢,世道艰难。你以后若非必要,这相面之术,或许少用为妙。有些话,看到便看到了,未必要说出口。须知言多必失,慧极必伤。”

他这话说得恳切,是真心为她著想。许负这口无遮拦、看到什么说什么的性子,在这人心叵测的世道,实在太过危险。

许负听了,却眨了眨眼,脸上露出一种混合著天真与固执的神情:“师傅也这么说过。可是我看相,其实很挑人的。不是谁都会看。”

“哦?”审食其挑眉。

“我只给那些气运不同凡响的人看。”许负认真解释道,手指无意识地比划著名,“就像水里的鱼,有的鱼普普通通,游过去就游过去了;有的鱼呢,身上会带著特別的光,或者搅动特別的水流,一眼就能看出来。薄姬姐姐是这样,吕夫人是这样,你”她看著审食其,顿了顿,“你也是这样,乱得很,但就是不一样。至於魏王豹”她撇了撇嘴,“他身边绕著薄姬姐姐的光,我才多看了两眼,他自己嘛就是条普通的大鱼,没什么特別可看的。”

这番孩子气的比喻,让审食其和吕雉都有些失笑。难怪她当初给薄姬相面,却未必给魏豹细看。

“即便如此,你直言项羽难归江东,还是惹来了杀身之祸。”审食其摇头道,“若非项伯与范增力劝,你此刻怕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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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因为霸王身上的『光』太强太烈,带著血火气,我一眼就看到那道断纹了嘛。”许负有些委屈,隨即又挺了挺小胸脯,带著点小小的狡黠和自豪,“而且,我虽然看相口快,但师傅也教过我避灾之法的!”

“避灾之法?”审食其好奇。

“嗯!”许负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师傅说,我命格奇特,自带『逢凶化吉、遇难成祥』的福缘,一般小灾小难近不了身。就算遇到大麻烦”她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拍了拍自己那个蓝布包袱,“师傅还传了我一套剑法!” “剑法?”审食其愕然,上下打量她这娇滴滴的模样,实在难以想像她挥剑的样子。

“对呀!”许负解开包袱,从里面珍而重之地取出一个长长的、用油布仔细包裹的物件。打开油布,里面是一柄连鞘长剑。剑鞘是乌木所制,古朴无华,没有任何装饰。她將剑递给审食其。

审食其接过,入手微微一沉。拔剑出鞘三寸,一道清冷的寒光映入眼帘。剑身並非战场常见的阔刃厚脊,而是狭窄修长,线条流畅如秋水,靠近剑柄处刻著两个极古奥的篆字,他不识得。但仅从这锻造的工艺、钢材的质地以及那內敛的锋芒,他便知道,这绝非寻常之物,甚至可能是传承久远的古剑名器。

“师傅说,这剑叫『含光』,还有配套的剑法。”许负的语气带著一种与有荣焉的天真,“师傅说我於剑道颇有宿慧,可惜可惜我力气太小了,招式都记得,就是使不出来应有的威力。挥几下胳膊就酸了。”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將剑收回,重新仔细包好,“所以这剑,我现在就是带著防身,嚇唬嚇唬人。真要遇到歹人,我大概还是跑快点比较实在。”

审食其看著她又认真又有点窘迫的模样,一时不知该作何表情。他忽然想起她那位未来名震天下的游侠外孙郭解。郭解以豪侠仗义、武勇果敢闻名,其武艺来源成谜。莫非根子竟是在这里?这懵懂少女带著她“使不出来”的无双剑法闯荡世间,將来若有机缘,將剑法传承下去歷史的一条隱秘支线,似乎在此刻悄然浮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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