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上。
郭毅坐在正中间。
他扫过全场,视线停在西南角。
林宇缩在椅子里,盯着面前的茶杯。
那副没正形的样儿,跟周围把腰杆挺得笔直的代表们格格不入。
郭毅嘴角扯了一下,收回视线。
“现在,会议开始。”
声音沉稳地传遍全场。
第一项议程,回顾总结。
数据很漂亮。
沿海几个特区的成绩单金光闪闪。
这一年。
腰包鼓了不少。
外汇储备涨了。
高楼大厦多了。
马路都宽了两米。
台下一片祥和。
掌声响起,不少人脸上挂着满足。
但这祥和底下。
所有人都清楚。
今天的重头戏不在总结。
而在定调。
未来的路怎么走。
是继续把资源全部堆在沿海,让富的更富。
还是掉转车头,去拉一把穷得掉渣的西部。
这是经济账,更是那一小撮人和大多数人的博弈。
流程走完,进入讨论阶段。
气氛变了。
空气突然变得黏稠,有火星子在里面乱窜。
第一排,一个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的中年人站了起来。
吴大嘴。
着名的经济学家,也家手里的一杆笔,专门负责在理论上给对手放血。
他整理了一下昂贵的真丝领带,扶了扶金丝眼镜。
“关于下一阶段的发展战略,我有几点不成熟的看法。”
声音洪亮,派头十足。
“我认为,目前社会上出现了一股很不好的风气。”
“有一种论调,盲目强调所谓的‘全面发展’,主张把宝贵的财政资金,投入到那些产出比极低,甚至没有产出的西部穷困地区。”
“这是什么?”
吴大嘴猛地提高音调,手指敲击着桌面。
“这是严重的资源浪费!”
“这是无视经济规律的理想主义!”
“这是在开历史的倒车!”
三句话,砸得全场鸦雀无声。
吴大嘴很满意这个效果。
他又推了推眼镜。
视线有意无意地飘向角落里的那个年轻人。
“我们国家底子薄,每一分钱都要花在刀刃上。”
“什么是刀刃?沿海!金融!高科技!”
“只有把蛋糕做大了,才有资格谈分配。”
“现在蛋糕还没烤熟,就想着怎么分给那些连叉子都不会用的人,这不仅愚蠢,而且危险!”
台下开始骚动。
不少代表交头接耳,频频点头。
这话听着刺耳,但理是这么个理。
谁不想让钱生钱?
把钱扔进大西北的黄土高坡里。
除了听个响,还能剩下啥?
见火候差不多了,吴大嘴图穷匕见。
“特别是某些地区。”
他没点名,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在说谁。
“搞什么‘全员持股’,搞什么‘不计成本的大基建’。”
“甚至动用行政手段,干预市场,绑架民意。”
“这种模式,不仅不可持续,更是一种变相的‘军阀经济’!”
“这是在透支国家的未来,来满足个人的政治野心!”
轰——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全场哗然。
这是要把人架在火上烤啊!
吴大嘴话音刚落,又有几个西装革履的代表站了起来。
全是也家的门生故吏,或是资本的代言人。
“我同意吴教授的观点!”
“效率优先,兼顾公平。”
“现在就还不是谈公平的时候!”
“要警惕民粹主义抬头!”
“我建议,削减对西部的转移支付,把资金集中起来,打造几个世界级的金融中心!”
一时间,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整个会场,变成了一场针对“汉江模式”的批斗会。
舆论的风向彻底偏了。
那些不明真相的代表,被这帮专家的一套套理论忽悠得找不着北。
真觉得要是再往西部投钱,明天就得破产。
台上。
郭毅依旧面无表情,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这帮人,是为了反对而反对。
他们不在乎那三亿人能不能吃饱,只在乎自己手里的股票能不能涨,自己的豪宅能不能再升值。
台下。
南江代表团,赵达功的脑门上全是汗。
他只是觉得憋得慌。
这也太欺负人了!
合着民众吃上肉了,住上新房了,反倒成了罪人了?
梁文源气得手都在哆嗦,要不是旁边罗松拉着,他早就拍桌子骂娘了。
韩明坐在不远处,脸色惨白。
他看着那个意气风发的吴大嘴,又看了看周围那一双双被煽动起来的眼睛,心里一片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