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十二点。
市府大院。
门口被围得水泄不通。
不是几百人,是几万人。
讨薪的民工,没法营业的商户,看不上病的患者家属,还有被垃圾熏得没法出门的市民。
黑压压的人群,像潮水一样拍打着大院的铁门。
“齐正!滚出来!”
“还钱!”
“我们要林书记!”
“把林书记还给我们!”
声浪冲天。
隔着厚重的墙壁和双层玻璃。
办公室里依旧听得清清楚楚。
齐正缩在宽大的老板椅里,脸色煞白,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昂贵的西装被冷汗浸透,黏在身上。
“报警了吗?”
齐正牙齿磕碰,问旁边站着的小王。
小王的脸比他还白。
“报,报了。”
“帽子那边说,车也没油了。”
“而且”
“而且什么?!”
齐正失控地吼。
“姓赵的说,这是人民内部矛盾,他们不方便抓人,要以说服教育为主”
“放屁!”
齐正抓起桌上的笔筒,发疯似的砸了出去。
“这是暴动!”
“是造反!”
“他们要冲进来了!”
“我是市长!他们想杀了我吗?!”
啪!
一块板砖裹着风声飞进来,砸碎了窗户玻璃。
砖头落在齐正脚边,弹跳几下,停住了。
齐正发出一声尖叫,手脚并用地钻到了办公桌底下。
“车!备车!”
“我要走!”
“我不干了!我要回省里!”
“我要回四九!”
十分钟后。
市府后门。
一辆黑色的奥迪a6鬼鬼祟祟地开了出来。
齐正趴在后座,用一件风衣蒙住脑袋,身体抖个不停。
“快!开快点!”
司机一脚油门踩到底。
车刚冲出狭窄的巷子口,就猛地刹停。
路被堵死了。
不是人。
是车。
几百辆出租车,还有拉货的小三轮,横七竖竖地堵住了所有去路。
“那是齐正的车!”
人群里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
所有人瞬间涌了过来。
拳头雨点般砸在车窗上。
砰!砰!砰!
烂菜叶,臭鸡蛋,甚至还有泔水,劈头盖脸地泼在车身上。
“出来!”
“你不是要审计吗?”
“你不是要流程吗?!”
“出来跟我们讲讲流程!”
车身被推得左右猛晃。
车窗玻璃发出声音。
齐正躲在大衣下面,抱着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他听着外面震天的怒吼,听着车身被砸得砰砰作响。
那是他从未听过的声音。
那是被逼到绝路的人们,发出的咆哮。
“林宇”
“林宇你个王八蛋”
“你害死我了”
“救命,谁来救救我”
四九。
西山。
别院。
也青正在书房里练字。
静气。
凝神。
宣纸上,一个“稳”字即将收笔。
电话响了。
急促,刺耳。
也青手腕一抖。
一滴浓墨滴在宣纸上。
那个“稳”
字,废了。
他皱了皱眉,接起电话。
“说。”
“老板!出事了!汉江出大事了!”
电话那头,秘书的声音带着哭腔。
“齐正被围了!”
“几万人!把大院都砸了!”
“全城瘫痪!医院停诊!公交停运!”
“省里刚才打电话问责!”
“什么?!”
也青猛地站起。
手里的毛笔掉在地上,墨汁溅脏了裤腿。
“怎么会这样?!”
“齐正不是去整顿的吗?不是去规范流程的吗?!”
“怎么会搞成暴动?!”
秘书在那头快哭了。
“老板,汉江那个地方邪门!”
“那些系统,那些运转机制,全都是林宇一手建起来的!”
“那些人只认林宇的条子,只认林宇的规矩!”
“齐市长一停,整个城市就停摆了!”
“林宇是那个发条,他一走,表就不走了!”
也青捏着电话。
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终于明白了。
这哪里是林宇在演戏。
这分明是林宇早就挖好的一个巨坑。
林宇把自己和汉江这座城市,彻底绑在了一起。
血肉相连。
想把林宇踢开?
可以。
那你就得把汉江这块肉,连皮带骨地撕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