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大酒店,顶层套房。
窗帘没拉,漏进一条光缝。
林宇翻了个身,把被子蒙过头。
脑子嗡嗡响。
昨晚那顿酒喝得太杂。
白云边混着啤酒,最后还被灌了两口伏特加。
胃里烧得慌。
“司长,起了。”
赵刚的声音准时响起,没得商量。
被子被一把掀开。
林宇瘫在床上,一动不动。
“刚子,你变了。”
林宇哼哼唧唧。
“以前你不是这样的,你还会问我要不要喝水。”
赵刚没接话,把拧干的热毛巾往林宇脸上一糊。
“水在桌上,蜂蜜水。”
“车在楼下,汉江的。”
“何书记说了,让您别误了点,李市长那脾气您知道,去晚了真骂街。”
林宇扯下毛巾,盯着天花板。
造孽。
这帮老狐狸搞接力赛呢?
何建国这棒刚交完,李达康就在终点线等着了?
连个中场休息都不给。
生产队的驴也没这么使唤的。
楼下。
几辆黑色奥迪停着,挂汉江牌照,一字排开。
车门边站着的司机,腰杆笔直。
硬邦邦。
林宇打着哈欠,踢踏着昨晚顺来的塑料拖鞋,钻进后座。
向钱进和孙德胜早就候着了。
两人精神十足,换了新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
“爷,早!”
向钱进递过来一个保温杯,“刚泡的枸杞,补补。”
林宇接过杯子,斜了他一眼。
“你俩这又是要去哪显摆?”
“嘿嘿,这不是跟着爷去汉江视察嘛。”
孙德胜搓着手,“听说汉江那边现在是个大工地,咱们江城是不是也能插一脚?”
林宇没搭理他,把座椅往后一调,帽子往脸上一盖。
“到了叫我。”
车队滑出,悄无声息。
赵刚坐在副驾,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正在“补觉”的林宇。
他又看了看旁边一脸兴奋的向钱进。
“老向。”
“这汉江,又是个什么路数?”
赵刚半路跟着林宇,对这位爷的发家史,大半是听来的,一半是猜的。
向钱进一听这话,来劲了。
他身体往前凑,压低声音,但音量刚好让全车人都听见。
“刚子兄弟,这你就不知道了。”
“其实吧,咱们这位爷,当初那是真不想当官。”
“一心只想辞职下海,赚个小目标,买个大别墅,过神仙日子。”
赵刚点头。
这话他在火车上听过。
但他一直以为那是林宇在吹牛。
“你是不知道啊!”
向钱进一拍大腿,唾沫星子乱飞。
“就说那个阿卜杜拉亲王,那是咱们爷为了让上面开除他,故意找来的!”
“本来想的是,搞点出格的,最好是上面一看就头疼,立马让他滚蛋的事儿。”
“结果呢?”
向钱进摊开手,哭笑不得。
“谁能想到,那亲王是个实在人,愣是把咱们爷忽悠的那一套‘民用’煤气罐,给当成了宝贝!”
“这一来二去,不仅没被开除,反而成了创汇大户!”
“你说这上哪说理去?”
赵刚愣住。
还能这么玩?
那这运气,是不是有点太背了?
想作死没作成,反而立功了?
孙德胜在旁边插嘴:“这就叫命!咱们爷那是天选之子!”
“还有那个周全,周县。”
“那本来是咱们爷觉得抢了人家的位置,心里过意不去,想给点补偿,顺便看看能不能鼓动
“结果好嘛!”
“周全这小子是个轴的,硬是把咱们爷随口说的那个‘大棚蔬菜’给搞成了全省样板!”
“现在好了,菜篮子工程,全省推广!”
“咱们爷这功劳簿上,又被狠狠记了一笔!”
赵刚嘴角抽搐。
这,这是想添堵?
这是送政绩童子吧!
“那,那个南江优选呢?”
赵刚不死心。
“那个更绝!”
向钱进一拍大腿,“那是咱们爷为了搞钱跑路弄的!”
“本来是想搞个小卖部连锁,赚点快钱,攒够了老婆本就溜。”
“谁知道这摊子越铺越大,最后变成了解决下岗职工再就业的标杆!”
“连上面那位都点名表扬!”
“这下好了,不仅跑不了,还被当成了典型,供起来了!”
车厢里一片安静。
只有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
赵刚的世界观正在崩塌。
合着,这满大街的“南江优选”,那能飞的煤气罐,那让老百姓感恩戴德的菜篮子,全都是这位爷为了“辞职跑路”搞出来的副产品?
这特么是什么逻辑?
这也太离谱了吧!
“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