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飞往港岛的飞机上。
林宇看着窗外厚实的云层，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亏钱！
亏他娘个底朝天！
亏到赵达功和张洪伟那几个老登看见他就想吐！
然后，辞职，下海，去鹏城！
这破职场，他是一天、一秒、一刻都不想待了！
明明是一个漏洞百出，摆明了要拉着大家一起跳火坑的亏本方案，怎么就让张洪伟那个老狐狸转手送到了四九？怎么就让那位郭老给批了？
还成了什么狗屁宏大叙事！
算了，林宇叹了口气，他现在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
毁灭吧，赶紧的。
反正只要把这五十个亿亏光，这口天大的黑锅往身上一背，谁也保不住他。
到那时，他就能彻底自由了！
而在他的座位后面几排。
向钱进、孙德胜、李大头，还有那个当初在沪市抓他的王叔，四个人坐在一起，气氛有些怪。
李大头穿着一身崭新的飞鸢牌西装，神采飞扬，美其名曰：“我是跟着小林书记出来学做生意的！这是组织上对我的信任！”
王叔的神情就复杂多了，他看着前面林宇的后脑勺，低声说：“我是张市长派来，负责保护小林书记安全的。”
只是，他心里还是忍不住犯嘀咕。
这位小林同志，是坐火箭升官的吧？
上一次见面，在审讯室里，他还是个代理市长。
这才过了多久？
区长，区委书记，现在直接成了正部级架构的筹备组组长！
见过升得快的，就没见过这么离谱的！
向钱进听了，神秘地笑了笑，拍了拍王叔的肩膀。
“王哥，小了。”
“格局小了！”
飞机抵达港岛启德机场时，已是华灯初上。
维多利亚港的夜景璀璨夺目，霓虹灯闪烁，映照着这座远东金融之都的繁华与躁动。
王叔提前安排好了一切，他走在最前面，领着几人上了一辆早就等候在外的丰田面包车。
“小林书记，这是我在本地的线人，叫吉米，路很熟。”王叔指着驾驶位上一个穿着花衬衫、戴着墨镜的精瘦青年介绍道。
青年转过头，朝林宇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用一口蹩脚的普通话说：“林书记好，叫我阿米就得啦！”
林宇点了点头，没说话。
港岛，吉米，本地人。
还要“上岸”？
要不是看王叔那一身正气不像是开玩笑，他真以为自己这是进了哪个古惑仔电影的片场了。
这帮人，到底是从哪儿找来这么个活宝的？
下榻的半岛酒店，总统套房。
巨大的落地窗外，就是维多利亚港的无敌夜景。
餐桌上摆满了精致的粤菜。
几人落座，向钱进给每个人都倒上了价值不菲的洋酒，然后意有所指地看向吉米。
“阿米啊，听王哥说，你最近准备上岸了？”
吉米端着酒杯的手一顿，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放下酒杯，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下一秒。
“呜哇——”
一声惨烈的哭嚎，把在场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吉米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开始哭诉起了自己这些年混社会的艰难和苦楚。
“你们不知道啊！我们这些当古惑仔的，有多惨啊！”
“每天打打杀杀，不是你砍我，就是我砍你！睡个觉都得睁着一只眼！”
“赚了点钱，全给大佬交保护费了！自己连个像样的马子都泡不到！”
“前几天，我大佬跟隔壁社团抢地盘，被人从街头砍到街尾，肠子都流出来了啊！”
吉米越说越激动，越说越伤心，说到情深处，更是抱着酒瓶不能自已。
“我不想混了！我想上岸！我想当个好人啊！”
向钱进和孙德胜听得一愣一愣的。
李大头更是感同身受地抹起了眼泪。
只有林宇，喝得半醉，听着吉米的哭诉，眼神渐渐迷离。
身不由己。
是啊，谁又不是身不由己呢？
你想当好人，当不了。
我想辞职下海，走不掉！
他想起了赵达功，想起了张洪伟，想起了那一个个把他当猴耍，看着他想走又走不掉的样子，就乐不可支的老登！
一股巨大的悲愤和委屈，伴着酒意，直冲天灵盖！
林宇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指着吉米，又像是指着自己。
“你以为我想干吗？！”
他双眼赤红，脖子上青筋暴起。
“老子想辞职！老子想下海！老子想去鹏城当首富！”
“可那帮老登呢！他们死活不让我走！”
“说我能赚钱！说我是天才！放屁！”
“他们到底看上了我什么？我改！我改还不行吗？！”
林宇抄起酒瓶，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酒水顺着嘴角流下，打湿了衣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