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
赵达功的声音响了起来。
“你们，”
“都看见了什么？”
李达康胸口起伏，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李向前脸色铁青，扶着墙壁，才没让自己滑倒在地。
看见了什么？
他们看见自己被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玩弄于股掌之间！原来小丑竟是我自己！
他们还看见了，一个能把三个市，几百万人的血汗钱，当成自己辞职跑路的代价，眼都不眨就全都砸进去的狠人！
这个小王八羔子！
他从头到尾，就在演！
他什么都知道！
他是故意的！
房间里一片寂静，只有两个市长沉重的喘息声。
一个穿着朴素中山装，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人，从赵达功身后走了出来。
他推了推眼镜，语气平直。
“赵省长，两位市长。”
“根据我们刚刚的观察，结合档案中关于目标人物‘林宇’过往的所有行为记录，我们观察小组得出初步结论。”
他顿了顿，翻开了手里的笔记本，给出分析。
“林副主任从一开始，就预判了‘老大哥’项目的最终结局。”
“他所有的行为，包括怂恿加仓，都是为了将项目的规模和风险扩大到极限，然后坐等灾难发生。”
“最终目的，就是制造一场南江省财政无法承受的巨大亏空，从而让他自己，这位计划的‘总设计师’，能够顺理成章地，引咎辞职。”
轰！
李达康和李向前脑瓜子嗡嗡的。
虽然早就猜到了。
可当这份分析摆在面前时，那种冲击力，还是让他们快要窒息。
“操！”
李达康终于没忍住，一拳砸在了墙上。
“这个小王八蛋！老子要亲手毙了他！”
李向前没有说话。
他只是靠着墙，缓缓闭上了眼睛。
原来……是这样。
原来，从始至终，这小子就没安过好心。
原来，自己那些自以为是的判断，在他眼里，就是个笑话。
自己还以为能掌控他。
搞了半天，自己就是那个被耍得团团转的傻子！
不。
甚至连傻子都算不上。
顶多，就是个在旁边给他鼓掌的！
巨大的屈辱感，直冲头顶。
黑暗中，只有赵达功，依旧平静。
他转过身，看着那几个从京里请来的，专门研究天才行为模式的年轻人。
“你们的结论，就是他想把事情搞砸，然后跑路？”
“是。”带头的年轻人点头。
赵达功沉默了。
房间里的气氛压抑得可怕。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林宇这混球，把那么多心思，那么多脑洞，都用在了怎么辞职跑路上。
要是他把这些心思，都用在正道上呢？
去京里，去那些核心部委，凭他这脑子，那还不是前途无量？
林宇：不，不，不，是钱途无量。
这个小王八蛋！
赵达功的表情，一点点变了。
从愤怒，到凝重，最后，变成了一种偏执。
人才！
这种百万中无一，能预见大势的人才！
此子断不可留……在南江之外！
他想润？他想把事情闹大？
好！
你想把摊子搞烂了好脱身，老子就给你一个更大的舞台！
老子不仅不堵这个窟窿，我还要帮你再挖大一点！
看你到时候，是自己跑路，还是被这天大的麻烦，给活活压死在南江！
“我知道了。”
赵达功在黑暗中笑了一声，声音听着让人发毛。
“你们的工作很出色。”
“从今天起，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
“二十四小时，全方位，给我盯死他。”
“他见的每一个人，说的每一句话，甚至……他上的每一次厕所用了几格纸，我都要知道。”
“我倒要看看，他林宇，到底还能给老子整出什么花活来！”
林宇当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盯上。
他更不知道，斜对面的办公室里，正有人拿着望远镜和笔记本，研究他的一举一动。
他只知道，自从那天把赵达功那帮老登都“忽悠”瘸了之后。
日子，过得是真他妈的舒服。
上午十点，踩着点，晃晃悠悠地走进办公室。
泡上一杯从李达康那里顺来的极品大红袍。
翘着二郎腿，看看报纸，刷刷手机。
桌上那厚厚一叠“峰会项目报告”，他连碰都懒得碰。
什么纺织厂，什么肉联厂，狗都不看！
偶尔，秘书会送来几份省里的内部参考。
上面全都是在吹风，说南江省在对外贸易上，即将迎来历史性的突破。
字里行间，都在暗示那个即将血本无归的“老大哥”项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