廷根市公墓,夕阳將墓碑的影子拉得细长。
老尼尔佝僂著背,站在一块冰冷的石碑前,石碑上刻著一个他念了半生的名字——莎莉丝特。
“我又失败了,莎莉丝特。”他的声音沙哑,充满了无尽的疲惫和绝望,“我又一次失败了。”
风吹过,捲起几片枯叶,在他的脚边打著旋。
“他们都说,死者无法復生。可我不信。一定有办法的,一定有只是我太笨了,我找不到”
“再给我一点时间,莎莉丝特,再给我一点时间就好”
他喃喃自语著,像是在对逝者倾诉,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这半生的执念,早已化作支撑他活下去的唯一支柱。
若是连这支柱都倒了,他不知道自己还剩下什么。
就在这时,一个轻柔的,仿佛从遥远记忆中被风带来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尼尔。”
老尼尔的身体猛地一僵,如同被闪电击中。
这个声音
这个称呼
已经有多少年,没有人这样叫过他了?连队长他们,也只会客气地称呼他为“老尼尔”或“尼尔先生”。
他缓缓地,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脖颈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一点一点地转过身。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笼罩在朦朧暮色中的女人,看不清具体的容貌,但那身形,那姿態,那站在风中微微摇曳的样子,却像一把尘封已久的钥匙,瞬间打开了他记忆最深处的那扇门。
“莎莉丝特?”
老尼尔的嘴唇哆嗦著,浑浊的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以及隨之而来的、更深沉的恐惧。
是幻觉吗?是自己因为悲伤和执念过度,而產生的幻觉吗?还是说,是某个邪灵,某个诡异的存在,在用他最深的渴望来引诱他?
“尼尔。”
那个身影又开口了,声音里带著一丝嘆息,一丝怜爱,还有一丝无法化开的心痛。
“莎莉丝特”完美地控制著自己的声线。
在【千术师】的能力加持下,她甚至不需要刻意去模仿记忆中“莎莉丝特”的声音。
她只需要构建一个“莎莉丝特”在此刻出现是合情合理的的谎言,世界就会自动为他补完一切细节。
她还动用了一丝源自“恋人”角色卡的力量,但这股力量不是为了诱惑,而是为了“共情”,为了让自己的声音,能更轻易地穿透对方理性的壁垒,直达灵魂。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这,真的是我深爱过的那个,对世界充满好奇,眼睛里闪著光的尼尔吗?”
这句话,狠狠地刺进了老尼尔的心臟。
他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了。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
洗得发白的陈旧外套,因为常年接触各种材料而沾染上洗不掉的污渍,手指关节因为贫穷和辛劳而变得粗大,身上还带著一股挥之不去的、廉价菸草和神秘学药剂混合的怪味。
这是她爱的那个尼尔吗?
不,不是的。
她爱的那个尼尔,虽然不富裕,但总是把自己收拾得乾乾净净,衬衫的领口永远洁白。
他会省下钱买书,而不是买这些呛人的菸草。
他的眼睛里,永远闪烁著对知识和未来的探求,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剩下对过去的执迷和浑浊的死气。
“不不是的我”他张著嘴,想要辩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用惩罚自己的方式,来纪念我。”
那个声音继续响起,不带一丝责备,却比任何严厉的指责都更让他痛苦。
“你用贫穷,用孤独,用一次次危险的尝试,来告诉你自己,你没有忘记我。你以为这是爱,对吗?”
“不尼尔,这不是爱。”
那个身影缓缓向他走近,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心跳上。
“这,是你对自己,一场永无止境的审判。”
轰!
老尼尔的大脑一片空白。
审判
审判!
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在他混沌的脑海中炸响,將他一直以来用执念和悔恨构筑的、用“爱”来粉饰的坚固外壳,炸得粉碎。
是啊,他一直在审判自己。
审判那个没能保护好妻子的,无能的自己。
他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执著,真的是为了復活“莎莉丝特”吗?
还是只是为了减轻自己心中那份,足以將他彻底压垮的罪恶感?他只是想让自己好过一点,只是想在每一次失败后,用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苦来告诉自己:看,我还在努力,我没有放弃,我没有忘记她。
这真的是爱吗?
不,这是自私。
极致的自私。
“我我只是想再见你一面”
他所有的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溃,坚守了一辈子的体面和坚强荡然无存。浑浊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这个在值夜者队伍里以固执和博学著称的老人,此刻哭得像个迷路的孩子。
“我也想再见你,尼尔。”
“莎莉丝特”的声音,变得无比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