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缓缓地,转身,踏着满地的琉璃化碎屑、扭曲的金属残骸、以及那无处不在,粘稠恶心的异化组织残留物,一步一步地,走出了这座曾经金碧辉煌、象征着无上权力与极致罪恶,如今却已化为一片充斥着毁灭与死亡气息的残破殿堂的“五仙神殿”。
你身上的光芒已然内敛。那如同太阳内核般炽烈,象征着绝对力量与审判意志的金色气焰,如同潮水般退去,尽数收归丹田那浩瀚无垠的混元宇宙之中。但一种更加深沉、更加本质的东西,却无法收敛,自然而然地以你为中心弥漫开来。
那是一种超越了个人武力、直达规则与位格层面,至高无上的威严。是历经两世灵魂淬炼、统御万民愿力、身负大周气运,又刚刚亲手终结了一个伪神时代,无形的“势”。这“势”并非刻意释放的压迫,而是你存在本身对周遭环境产生的天然影响,如同山岳矗立,无需言语,其厚重与巍峨便已笼罩四野。此刻,这无形而沉重,如同实质领域般的威严与压迫感,正随着你的脚步,悄然扩散,笼罩着这庞大、复杂、罪恶深重的地底王国的每一个角落,每一寸空气,渗透进每一个尚且存活生灵的灵魂深处。
你走下了那数十级同样布满裂纹、溅满各种诡异液体的汉白玉台阶。脚下是通往矿场核心区域的、宽阔而粗糙的石板大道。远处,那惊天动地的轰鸣、建筑崩塌的巨响、以及能量剧烈爆发引发的低频震颤,早已如同最狂暴的警钟,将这片沉睡(或者说麻木)了太久的地底世界,彻底惊醒。
当你来到那处巨大得超乎预期,被人工开凿出如同斗兽场般,用于集中奴役矿工的核心矿场边缘时,映入眼帘的,是一幅足以让任何心志不坚者心神摇曳的诡异景象。
数万名矿奴——那些长期在非人劳役、饥饿、毒打与绝望中熬干了血肉、磨灭了神采、变得形销骨立、眼神空洞如行尸走肉的人们——此刻如同受惊的蚁群,密密麻麻地蜷缩在矿坑底部、巷道入口、矿石堆旁等一切可以躲避的阴暗角落里。他们瑟瑟发抖,彼此挤压,却发不出太大的声响,只有压抑到极致,集体性的粗重喘息和牙齿打颤的细密咯咯声,汇聚成一片低沉而恐怖的背景音。长期的非人待遇早已摧毁了他们正常表达恐惧的能力,只剩下最本能的、缩成一团的僵硬反应。
而那些平日里趾高气扬、以皮鞭和咒骂彰显权力、面目狰狞的五仙教中下层监工、打手乃至普通教众,此刻的狼狈惊恐之状,竟比矿奴们好不到哪里去,甚至更为不堪。他们失去了往日赖以作威作福的“组织”和“靠山”带来的虚幻安全感,此刻如同被抽掉了脊梁骨的癞皮狗,有的瘫坐在地屎尿齐流,有的拼命往人堆里钻试图隐藏自己那身可辨识的服饰,更多的则是面无人色、眼神涣散地望着神殿方向那仍未散尽的烟尘与死寂,仿佛预见到了自己即将到来的末日。他们手中那些曾经耀武扬威的皮鞭、棍棒、乃至刀剑,此刻都无力地垂落在地,或被丢弃一旁。
当你的身影,沐浴着从破损穹顶裂隙透下的、不知是真实天光还是残余能量辉光的、淡金色的微芒,独自一人,缓缓从那条通往已化为废墟的神殿大道上走出时——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成千上万道目光,如同被无形的磁石吸引,齐刷刷地、呆滞地、汇聚到了你的身上。那些目光浑浊、麻木、充满了深入骨髓的恐惧,但在最深处,却又顽强地燃起了一丝连他们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复杂到极致的微光——那里面有对未知强大存在的本能敬畏,有对颠覆性变故的茫然无措,有在绝境中看到一丝变动(无论好坏)时产生的、微弱的希冀,更有对你这“唯一幸存者”、“未知变量”本身的、极致的恐惧与探究。
他们不知道神殿里具体发生了什么,但那毁天灭地的动静、那骤然消失的,一直以来如同实质大山般压在所有人灵魂之上的“神威”,以及此刻你身上散发出,虽然内敛却更加本质、更加令人震撼的“存在感”,都在疯狂地冲击着他们早已僵化的认知。
野兽般的直觉,远比理性思考更先一步,传递给了每一个生灵一个清晰无比、不容置疑的信号:
天,变了。
你无视了那如同实质般粘稠、沉重地投射在你身上的、成千上万道混杂了敬畏、恐惧、迷茫、乞求的复杂目光。你的步伐平稳而坚定,踏过冰冷粗糙、沾满矿尘与可疑深色污渍的石板地面,径直走向矿场中央那片区域。
那里,矗立着一座用粗糙巨石垒砌而成、高约两丈的方形平台。平台边缘,立着几根锈迹斑斑、挂着沉重铁链和狰狞钩锁的铁柱,那是公开行刑、杀一儆百的刑架。平台中央,则是一把厚重的、包着磨损兽皮的铁质座椅,那是监工头目日常踞坐、监督全场、享受生杀予夺快感的“王座”。这座高台,是这片地底地狱中,暴力与恐惧最直观、最集中的象征,每一块石头都浸透了汗水、泪水与鲜血。
你缓步登台。靴底踩在满是污垢的石阶上,发出清晰而单调的声响,在这片死寂中传出老远。你走到高台中央,在那把象征着压迫的铁椅前停下,却没有坐下。你转过身,面向下方那一片如同沉默礁石般的黑压压人群。
你缓缓地,深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