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做出决定的那一刻起,你便开始了堪称影帝级别的、沉浸式的表演。你彻底将自己“变”成了“杨逸之”——一个家道中落、科举无望、盘缠用尽、走投无路、还带着几分可笑书生意气和怯懦天真的穷酸秀才。
你换上了行囊里那套预备的、最破旧的青衫。布料早已褪去轧染的蓝色,袖口和肘部打着颜色不一的补丁,边缘磨损得起了毛边,下摆还有几处不显眼的勾破。你故意几天不认真洗脸,只用布巾随意抹一下,让脸上和脖颈都蒙上一层薄薄的灰尘和油汗,头发也只是随手一挽,有些凌乱地散下几缕,贴在汗湿的额角。你刻意收敛了全部的内息与精气神,让眼神变得空洞、迷茫,偶尔闪过对未来的焦虑和对陌生环境的畏缩。走起路时,微微佝偻着背,脚步虚浮,仿佛一阵山风就能吹倒,与人目光接触时,会下意识地闪避,显得胆小又敏感。
你每天只吃从行囊里取出的、最后一点干硬饼屑,喝客栈提供的、带着异味白水。你会在柜台前徘徊,对着那瘦竹竿掌柜欲言又止,唉声叹气,最终用颤抖的手,摸出几枚最后的铜钱,买下两个又黑又硬、不知掺杂了何物的粗粝窝窝头,然后缩在角落,小口小口地、艰难地啃食,脸上写满了“难以下咽”却又“不得不吃”的窘迫。
你开始“无意中”向掌柜透露自己的“困境”:出身破落寒门,苦读多年,屡试不第,此次变卖祖产筹措盘缠,欲往滇黔游学兼寻访可能做幕僚的机遇,不料路途艰难,盘缠将尽,困于此地,眼看秋闱日期临近,却连赶回原籍的路费都无,前程渺茫,羞见江东父老云云。你说得情真意切,时而扼腕,时而垂泪,将一个穷途末路、百无一用却又放不下最后一点书生架子的可怜虫形象,刻画得入木三分。
你的表演并非一味卖惨。你偶尔会“酒后失言”,念叨几句半通不通的圣人之言,或对客栈墙壁上拙劣的涂鸦评头论足,显示你“读过书”;你会在无人时,对着窗外发呆,手指无意识地在积满灰尘的桌面上比划,像是在默写文章或计算什么,流露出一种对文字和数字的本能亲近。这些细节,都在潜移默化地强化你“识文断字、懂账目”的“价值”,同时又不让你显得太过精明。
终于,在你“盘缠”彻底告罄、连最便宜的窝窝头都买不起、对着空荡荡的行囊长吁短叹、对着掌柜欲言又止、眼圈发红的第五天傍晚。那个一直用冷漠而贪婪的目光暗中观察你的瘦竹竿掌柜,在经过数日的反复确认——确认你孤身一人、无亲无故、身体孱弱、性格懦弱、除了认得几个字几乎毫无用处、且已陷入绝境——之后,他心中那毒蛇般的算计,似乎得出了“此乃完美‘肥羊’”的结论。
这一晚,他罕见地没有早早趴在柜台后,而是端着一只粗陶碗,碗里盛着大半碗飘着几点油星和烂菜叶、热气微弱的所谓“肉汤”,脸上堆起一种极其勉强、混合着虚伪同情与算计的古怪笑容,敲响了你虚掩的房门。
“杨公子,还未歇息?”他侧身进来,将陶碗放在你面前那张摇摇晃晃的破桌上,“看你几日未曾好好进食,脸色都差了。唉,出门在外,谁没个难处?喝口热汤,暖暖身子。”
你立刻露出“受宠若惊”、“感激涕零”的表情,慌忙起身,对他连连作揖,声音都带着哽咽:“多……多谢掌柜关怀!小生……小生实在是……无地自容……”
“哎,说的哪里话。”掌柜摆摆手,顺势在你对面坐下,压低了声音,那双死鱼眼里闪烁着精光,“杨公子,你我相识一场,也是缘分。看你一个读书人,落得如此田地,老汉我……也实在于心不忍啊。”
他故作神秘地左右看了看,尽管门外空无一人,然后凑近你,用气声说道:“不瞒你说,老汉我有个远房的表亲,在离镇子不算太远的山里,经营着一处祖传的……嗯,银矿。规模不小,就是缺人手,尤其缺像杨公子你这样,识文断字、能写会算的读书人去做个‘账房先生’,帮忙料理银钱往来、记录产出用工啥的。”
你听到“银矿”、“账房先生”,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身体都因激动而微微前倾,声音发颤:“当……当真?掌柜的,您可莫要戏耍小生!”
“千真万确!”掌柜拍着胸脯,“我那表亲说了,只要人老实、可靠、能干活,工钱从优!一个月,这个数!”他伸出两根手指,又迅速变成一掌。
“十……十两?!”你“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更大,脸上因激动和难以置信而泛起不正常的红晕。
“嘘——!小声点!”掌柜做出噤声手势,脸上得意之色一闪而过,继续蛊惑,“岂止十两?做得好,年底还有分红!而且,矿上包吃包住,吃的是白米干饭,隔三差五有肉!住的是单间!比这破客栈强多了!风吹不着,雨淋不着,就动动笔头子,清清账本,这好事,上哪儿找去?”
他看着你因极度渴望而显得有些恍惚的眼神,趁热打铁:“我看杨公子你为人实诚,又是读书人,正合适!怎么样?若是愿意,明日一早,我就让矿上派两个管事来接你过去。到了那儿,见了东家,凭你的本事,这差事准成!”
你似乎被这“天上掉馅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