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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
从“你”到“先生”,虽只一词之变,却标志着立场的根本性转换。她不再仅仅以血缘或旧伦理来定位你们的关系,而是开始以“求道者”面对“传道者”的姿态来面对你。这是她灵魂重塑过程中,关键的一步。
你的神念泛起一丝赞许的涟漪:“看来,这段时间,您并未虚度。”
“是。” 她坦然承认,魂体光晕微微流转,似在组织语言,“先生所言,如暮鼓晨钟,震聋发聩。妾身……以往种种,确如坐井观天,囿于私怨,不见寰宇。如今方知,天地之阔,道理之深,非旧日所能想象万一。然……知愈多,惑亦愈多。譬如先生所行之事,其力浩大,其势磅礴,固非一人一姓之私业可比。然则,先生究竟所图为何?若不为君临天下,那滔天之力,又将归于何处?妾身愚钝,思之辗转,仍难窥全豹。”
“有惑是好事,说明你在思考,而非盲从。” 你的神念平和,随即轻轻一动,纯白空间内景象变幻,一幅生动而清晰的动态画面呈现于姜氏“眼前”——正是此刻“踏浪三号”乘风破浪、航行于蔚蓝大海之上的景象!钢铁船身劈开白色浪涌,烟囱拉出笔直的黑烟,海鸥环绕桅杆飞翔,无尽的海平面与天空在远处交融。
“你现在所‘见’,便是我们正乘坐的船,‘踏浪三号’。” 你的声音伴随着画面,在她意识中响起,“搁在从前,自松山港南下至岭南珠州,纵是最有经验的舟师,乘最好的帆船,借最顺利的风信,一路顺遂,亦需一月有余。若遇风涛不顺,耗时数月亦是常事。茫茫大海,隔绝的不仅是陆地,更是信息、货物、乃至文明。而如今,以此船之速,无论风向顺逆,昼夜不息,十日之内,必达珠州。若将来技术再进,船型再改,航程还可缩短。”
你的神念带着一种平淡却无比自信的力度:“这些‘奇技淫巧’,非是神仙赐予,乃是总结规律、运用物理、集合众智的‘科学’与‘工业’之力。它们正在抹平山川的阻隔,缩短地域的距离。在我带来的变革面前,所谓的‘天堑’,正一寸寸失去意义。这个世界,因我之所为,正变得越来越小,联系也越来越紧密。人力,至此,已可部分驯服自然之伟力。”
姜氏的残魂“凝视”着那钢铁巨轮毫不费力地碾过滔天海浪的画面,感受着那画面传递出的无匹力量与征服感,魂体再次泛起剧烈的涟漪。她出身前朝皇室,虽困于地宫,却也通过“蚀心蛊”的零星记忆知晓些旧事,深知航海之艰险,风波之无情。眼前这无需风帆、不惧逆流、日夜兼程的钢铁巨物,彻底颠覆了她对“舟船”乃至“人力”的认知。“这……这岂非……造化之工?搬山填海,亦不过如此……” 她喃喃,震撼无以复加。
“非是造化,乃是人定胜天。” 你纠正道,语气斩钉截铁,“是千万工匠钻研图纸,是炉前工挥汗如雨炼出好钢,是水手不畏风浪积累航迹,是算师昼夜推演数据……是无数普通人智慧与汗水的凝结。这股力量,实实在在,可测可控,源源不绝,远比寄望于虚无缥缈的神佛仙魔,要可靠、强大得多。”
不待她从这航海奇迹的震撼中完全平复,你的神念再转,纯白空间内的景象骤然切换!
画风突变,从浩瀚汹涌的蓝色海洋,转为庄严肃穆、金碧辉煌的室内场景。此处,乃安东府新生居产业中,用于接待最顶级贵宾、彰显实力与品味的“星月楼”内部,一间极尽奢华却又暗含雅致的静室。此处虽非洛京皇宫正殿,但其陈设考究、气派奢华,也不输王府宫苑。地上铺着来自硕大地毯,织金错彩;四壁悬着名家的真迹字画,墨香氤氲;空气中弥漫着顶级龙涎香清冽而持久的气息。
画面中心,数人伫立,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当朝宰辅,百官之首,丞相程远达,与如今已致仕、但门生故旧遍布朝野、影响力丝毫未减的前尚书令邱会曜,这两位堪称帝国文官体系泰山北斗、跺跺脚便能引发朝堂地震的元老重臣,此刻并未身着庄严朝服,而是一身简朴常服,却更显此事之非常。他们并肩而立,站在静室中央,面对着同一个方向。
他们所对之处,并非龙椅御座,但那里坐着的人,却让这间静室仿佛变成了帝国权力的核心。
年轻的武朝女帝姬凝霜,并未穿戴那身繁复沉重的十二章纹冕服,只着一身赭红色宫装,长发简单绾起,以一根龙纹玉簪固定。她身姿挺拔如松竹,静静地坐在那里,绝美的面容上如同覆盖着一层薄冰,看不出丝毫情绪,只有那双微微收紧、负于身后的玉手,泄露着她内心的波澜。她的身旁,坐着太后梁淑仪。梁太后保养得宜的脸上,同样是一片复杂的沉静,目光低垂,仿佛在凝视着地毯上繁复的缠枝花纹,又仿佛穿透地面,看向了不可知的深处。
而静室的门口,背对着雕花门扉,独自立于两位老臣与帝后之间的,正是你。
画面仿佛凝固。程远达与邱会曜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破釜沉舟的决绝。下一刻,在姜氏残魂难以置信的“注视”下,两位耄耋老臣,竟同时向前一步,然后,毫不迟疑地,撩起袍角,对着静室门口、你的方向,推金山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