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站在栖霞山庄外一棵古松的最高枝桠上,身形与湿透的树皮、摇曳的枝叶、倾泻的雨幕浑然一体。冰冷的雨水如天河倒灌,抽打着你的衣衫,浸透你的发肤骨髓,却冲刷不掉你眼中凝结的寒霜与心头盘旋的疑云。
济世堂的突破看似顺利,山羊胡掌柜的供述似乎清晰,但这反而让你心生警惕。一个能将“蚀心蛊”这般歹毒邪术传承数百年、将据点伪装成济世善堂的组织,其真正的核心巢穴,绝不该如此轻易地被一个外围管事道破全部虚实。那掌柜所知,恐怕仅是冰山一角,甚至是刻意准备的误导。贸然闯入,痛快屠戮固然简单,但若因此惊动了真正的幕后主使,或错过了挖掘更深秘密、斩草除根的机会,便是因小失大。
你决定,再做一回最耐心的猎人。无为剑术】的敛息归元之法催至极致,你的气息、体温、甚至生命迹象都降至微不可察的谷底,仿佛化作古松的一段枝干,一块树皮,彻底融入这狂风骤雨、漆黑如墨的夜色背景中。即便有宗师级高手从树下经过,以灵觉探查,也只会感到此处空无一物,唯有风雨与老树的自然律动。
你的目光,穿透重重雨帘,如最精密的刻度尺,丈量、剖析着下方那座依山势起伏、宛若蛰伏巨兽的栖霞山庄。
山庄规模宏伟,远超寻常富家园林。外围是高达两丈有余、以巨大青石垒砌的厚重围墙,墙头密布寒光闪闪的铁蒺藜,雨水冲刷下更显森然。正门是包铁镶铜的沉重大门,门前两队共十六名披甲持枪的护卫,于暴雨中如雕塑般屹立,身形挺拔,目光锐利,彼此间隔、站位暗合军阵,气息沉稳凝练,显是久经操练、见过血光的精锐,绝非寻常看家护院可比。
山庄内部,灯火分布极有章法。外围房舍灯火稀疏,仅有数支巡逻队提着防风灯笼,沿着固定的路线沉默行进。他们步履整齐划一,目光不断扫视着各自负责的区域,彼此交错时会有短暂的眼神或手势交流,巡逻路线与时间显然经过周密计算,几乎不留视觉死角。越是往山庄深处、靠近山巅的区域,灯火便越是密集,尤其是那片飞檐斗拱、最为华美的建筑群,几乎亮如白昼,将瓢泼雨夜都映亮了几分。那里的戒备等级也陡然提升,明岗暗哨星罗棋布,人影幢幢,气机交错,形成一张无形而严密的警戒网。你推测,那里便是山庄真正的核心,所谓“圣女”的居所,以及培育“蚀心蛊”的秘窟,很可能便隐藏其间。
你没有急于动作,只是将所见的一切——巡逻队的路线、换岗的间隙、暗哨可能藏身的位置、灯光下的盲区、建筑物的布局与可能的通道——如烙印般刻入脑海。你的思维高速运转,如同最精密的枢机,结合地势、光线、人员动态,在意识中快速构建、推演着山庄的三维模型与防御体系的运转规律。雨水冰冷,时间在无声观察中悄然流逝,暴雨未有停歇之意,反而更显暴烈,雷声在天际滚滚而过,电光偶尔撕裂夜空,瞬间映亮山庄狰狞的轮廓。
就在一次闪电过后,天地重归昏暗的刹那,你敏锐地捕捉到,山庄深处那片最亮的建筑群中,那栋最为精巧华丽的三层小楼,门扉轻启,一道白色的身影,撑着一柄素雅的油纸伞,缓步而出。
那是一个女子的身影。
她独自一人,并未携带侍女护卫,撑着伞,沿着一条蜿蜒通向山庄后山的青石板小径,不疾不徐地走去。步履轻盈,身姿窈窕,仿佛并非行走于暴雨之夜,而是漫步在江南春日的烟雨长廊。风雨似乎刻意避让着她,伞面微斜,遮住了大半面容,但那惊鸿一瞥的身形气度,已让你心头凛然。
你凝神细观。尽管距离颇远,夜色深重,雨幕如帘,但以你目力,依旧能穿透重重阻隔,看清她的模样。
那是一个年轻女子,约莫双十年华,身着一袭素白如雪的宫装长裙,裙袂与袖口以银线绣着繁复精致的缠枝莲纹,在偶尔划过的电光与远处灯火的映衬下,流转着清冷的光晕。她云鬓高绾,仅以一根通体碧绿、毫无杂质的玉簪固定,再无多余首饰。露出的脖颈与手腕肌肤,白皙得近乎透明,仿佛上好的羊脂暖玉,泛着淡淡的光泽。五官之精致,已非“美丽”可以形容,眉如远山含黛,眼若秋水横波,鼻梁挺秀,唇色浅淡,每一处线条都恰到好处,组合在一起,便成就了一种惊心动魄、超越凡俗的完美。
然而,最令人过目不忘的,是她周身萦绕的那种独特而矛盾的气质。一眼望去,她眼神清澈空灵,不染尘埃,神情恬淡宁静,仿佛九天之上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自带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神圣高洁。可若细看,便会发现她嘴角始终噙着一丝极淡、若有若无的弧度,那并非喜悦,而像是一种洞悉世情百态、看透人心鬼蜮后,混合了淡淡悲悯与几许嘲讽的微妙表情,为她神圣的容颜平添了几分妖异诡秘的魅力,仿佛月光下的罂粟,圣洁与诱惑,慈悲与冷酷,两种截然相反的特质在她身上奇异交融,形成一种致命的、令人心悸的吸引力。
圣女!
无需任何佐证,这两个字已如烙印般浮现在你心头。除了那位培育“蚀心蛊”、身份神秘的“圣女”,你实在无法想象,还有何人能拥有如此独特而强大的气场,能在这样戒备森严、诡异莫名的山庄中如此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