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村民们眼中迸发出的狂热希望、律休和干事们脸上难以抑制的激动、族老们颤抖的双手和浑浊泪光…一切的一切,都如同最浓烈的美酒,足以让任何一个初次品尝到权力与成就滋味的人沉醉其中,飘飘欲仙。
姬孟嫄也不例外。
当最后一个村民带着对未来的无限憧憬,一步三回头地离开破败却仿佛被注入新生的祠堂院落;当夕阳的余晖将祠堂斑驳的外墙染成温暖的金红色,也将她因激动而泛着动人红晕的脸颊映照得愈发娇艳时,她终于再也抑制不住内心澎湃的喜悦与成就感。那是一种混合了初次独立完成艰巨任务的骄傲、得到民众真心拥戴的感动、以及向你证明了自己能力的迫切渴望的复杂情绪。
她像一只终于成功捕到第一只猎物的幼豹,又像一只考了满分亟待夸奖的雪白小猫,乳燕投林般扑进你的怀里。柔软而充满弹性的娇躯紧紧贴着你,双臂环住你的脖颈,带着田间劳作后微微汗意的清甜气息瞬间将你包围。她仰起那张足以令百花失色的绝美小脸,亮晶晶的眸子一眨不眨地望着你,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亟待被认可的星光,嫣红的唇瓣微微翘起,仿佛在无声地呐喊:“快夸我!快奖励我!我做到了!我真的做到了!”
她的心跳得飞快,隔着衣衫你都能感受到那份雀跃。她甚至无意识地用额头轻轻蹭了蹭你的下颌,那是她极度开心时才会流露的小动作,带着全然的信赖与亲昵。这一刻,她不是大周尊贵的三公主,不是初露头角的“英妃”,她只是一个完成了你交付的、看似不可能的任务,迫不及待想从最重要的人那里获得肯定与赞美的少女。
你的心中,确实涌动着为她感到的、由衷的欣慰,甚至是一丝骄傲。她独自站在台上,面对数百名性格各异、诉求不同的村民,用尚且稚嫩却足够真诚的言语,一点点化解疑虑,凝聚共识,最终点燃了希望之火。这份成长的速度与质量,远超你最初的预期。她不仅有天资,更有一种难能可贵的、愿意弯下腰去触摸泥土的真诚。这让你看到了将她培养成真正助力的巨大可能。
然而,胸腔中那抹温情与赞许只是短暂停留。更加强大、更加冰冷的理智,如同亘古不化的寒冰,瞬间压过了所有感性。你比任何人都清楚,眼前这看似热烈成功的村民大会,充其量只是一次还算不错的思想动员。它解决了“想不想干”的问题,但更关键、更艰难、也更容易出问题的“怎么干”、“如何持续干好”,还是一片空白。欢呼与眼泪,承诺与热血,在严酷的现实、复杂的利益和漫长的时间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万里长征,这连第一步都还算不上稳健。
庆祝?还远不是时候。
于是,在姬孟嫄期待的目光中,在周遭众人尚未平息的兴奋余韵里,你脸上那温和的赞许笑意微微收敛,化为一贯的沉静。你抬起手,并未如她所愿去抚摸她的秀发或给予更亲昵的奖励,而是轻轻握住了她环在你颈后的、因为激动而微微汗湿的手腕,力道温和却不容抗拒地,将她从你怀里推开了些许。
怀中的温香软玉骤然离开,拥抱带来的安全感与满足感被截断。姬孟嫄明显愣了一下,亮若星辰的眸子眨了眨,长而卷翘的睫毛上还沾着一点未干的湿润(那是她刚才情动时渗出的泪花)。她脸上洋溢的灿烂笑容僵了一下,随即转化为一丝清晰的委屈与不解,嫣红的唇微微嘟起,仿佛在问:怎么了?我做错了什么吗?为什么不夸我?
你没有立刻解释,只是目光沉静地回望着她,那深邃的眼眸如同古井寒潭,清晰地倒映出她此刻略显娇憨的困惑模样。然后,你伸出手,食指微曲,带着薄茧的指节,以一种亲昵而不失力度的方式,轻轻刮过她精致挺翘的鼻尖。
“傻丫头,”你的声音依旧温和,甚至带着一丝她熟悉的宠溺,但内里却透出一种让她瞬间清醒的、不容置疑的冷静,“高兴什么?”
你并未等待她的回答,目光已然越过了她的肩头,投向了祠堂之外。那里,兴奋的村民们尚未完全散去,三三两两地聚集着,热烈地讨论着未来的好光景,声音在暮色中传来,充满了不切实际的憧憬。更远处,是被暮色笼罩的大片荒芜土地,贫瘠、板结、毫无生机,在渐浓的夜色中沉默着,仿佛在嘲笑着短暂的激情。
“真正的考验,”你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同冰锥敲击玉磬,穿透暮色,也穿透了姬孟嫄心头刚刚升腾起的些许浮躁,“现在,才刚刚开始。”
这句话,不啻于一盆恰到好处的、温度适宜的冷水,并非劈头盖脸的打击,而是精准地浇熄了她心中那簇因初次成功而悄然窜起的、名为“骄傲”与“自得”的火苗。一股清凉的、带着沉重现实感的激流,瞬间从头顶灌入,让她因兴奋而有些发热的头脑骤然降温。
她脸上那丝委屈与不解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点醒后的凛然。她顺着你的目光看向祠堂外,看着那些沉浸在短暂欢欣中、尚未意识到前路如何艰难的村民,看着那片亟待拯救却又危机四伏的荒土。刚刚在台上演讲时那种挥斥方遒、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感觉,如同潮水般退去,露出了底下冰冷而坚硬的现实礁石。组织起来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