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盘踞在那个时代肌体上的毒瘤!”
“而他们,” 你的手指,先指向因你的话语而身体一震、眼中露出复杂光芒的姬长风,又轻轻落在姬凝霜微微颤抖的肩头,“并非你的仇人,至少,不是直接的加害者。”
“燕王姬胜,当年举荐薛大人,是出于公心,惜其才,重其德,希望他能为国效力。薛家出事,他远在边镇,闻讯后也曾上书力争,甚至亲赴京师营救,此有档案可查。他与薛家之难,并无直接因果,甚至,他自身也可能被卷入其中。”
“姬长风爱慕于你,是他见到你之后,发自内心的一片痴心。这份心意,或许天真,或许不合时宜,但它是真挚的。这份心意,与他的姓氏无关,与二十年前的旧案无关,只与他认识的、眼前的岳明秀有关。”
你的目光重新落回岳明秀脸上,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倒映着她惊疑不定、剧烈波动的神情,你的声音加重,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而凝霜……她无法选择自己的父亲,无法改变先帝当年的决策。但自她登基以来,十几年时间,她所做的一切——整饬吏治,提拔寒门,清查积年冤案,推行新政试图富国强兵,善待功臣之后与部分罪臣家眷,试图给予一线生机。现任锦衣卫指挥使李自阐,当年在翰林院待诏期间,酒后写诗讥讽她‘牝鸡司晨’,她恼怒之下也只是将其下放湘南,人家立了军功一样能被提拔回来掌控机要……尽管效果未尽如人意,阻力重重——但她的方向,无不是在努力弥补旧朝过失,试图拨乱反正,去改变那个‘吃人’的旧世道,去缔造一个至少,让薛民仰大人那样的悲剧,尽可能不再发生的、新的世道。”
你的目光锐利如刀,直刺岳明秀的眼底深处,带着冷静的诘问:
“你将一腔焚天煮海的仇恨,不分青红皂白,尽数倾泻在这些同样被旧时代阴影笼罩、被历史债务捆绑、如今正在泥泞中艰难前行、努力弥补和改变的人身上……”
你顿了顿,仿佛给予这最后一击以足够的重量,然后清晰地吐出最后四个字:
“这,不公平。”
你没有再试图用空洞的大道理去说服她,也没有用帝后的权威去压迫她。面对如此深重、浸透骨髓的创伤,任何苍白的语言都是徒劳的,唯有切实的行动、确凿的事实、以及给予真正选择的权力,才有可能撬动那万载寒冰。
于是,你上前一步。仅仅一步,却瞬间拉近了与岳明秀之间的距离。你身上那种久居上位、执掌乾坤、言出法随的无形威仪,在这一刻不再刻意收敛,悄然释放。不是压迫,而是一种如山岳般沉凝、如星空般浩瀚的、令人不由自主屏息的力量。你的自称也随之改变,声音不高,却带着金铁交鸣般的质感与不容置疑的、属于帝国最高统治层之一的权威,在这压抑、破败、充满绝望气息的斗室中,沉沉落下,每一个字都仿佛有千钧之重:
“朕和陛下,今日来此,只办三件事。”
岳明秀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像一张拉满的弓。她死死盯着你,苍白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破旧衣裙的下摆,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但她没有后退,也没有移开目光,那是一种濒死之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又恐其不过是虚幻的、极度紧张与戒备的姿态。
“第一,”你竖起一根手指,目光如炬,仿佛能穿透这陋室的屋顶,直射苍穹,“朕以当朝皇后、辅政之尊的名义,向你保证。一个月之内,朕会下明旨,着刑部、大理寺、御史台三法司,抽调最精干得力、最公正无私之人,组成专案,重查薛民仰大人当年冤案!不翻旧案,不徇私情,务必查清每一个可疑细节,揪出每一个构陷、罗织、落井下石的涉案宵小,无论其现今是否已死,是否身居高位,都要将其罪状一一查明,昭告天下,明正典刑!朕要为他,薛民仰,平反昭雪,恢复其所有官职、名誉追赠!朕将以国礼,为其在英烈祠侧,重新修葺坟茔,隆重安葬,使其忠魂得享祭祀!朕要天下人都知道,薛民仰,是忠臣,是直臣,是守正不阿、堪为典范的国之栋梁,是我大周脊梁!他的冤屈,必须洗刷,他的名誉,必须恢复!”
“第二,”你竖起第二根手指,语气斩钉截铁,不容任何置疑,“关于你失散近二十载的幼弟,薛家最后的血脉。朕会立刻下令,命锦衣卫指挥使李自阐,与新生居情报总司联合行动,动用帝国一切可用的力量与渠道,遍撒人手,悬赏征集线索,全力追查其下落!无论他是生是死,无论他流落天涯海角,还是隐姓埋名于市井,无论需要花费多少人力、物力、财力,活,朕要见到人;死……也要找到骸骨,查明原委,给你、给薛家、给天下人一个明确的交代!此诺,天地为鉴!”
“第三,”你的目光缓缓扫过这间阴暗、破败、散发着绝望与腐朽气息的囚室,掠过那单薄的被褥、粗糙的桌椅、糊着破纸的窗棂,最后重新落在岳明秀那张因极度震惊、激动、怀疑、难以置信而剧烈变幻、血色上涌又褪去的脸上,声音陡然转厉,带着一种劈开枷锁、斩断铁链的决绝与力量,“关于你,岳明秀,的自由!”
“你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