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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6章 激发兵变(1 / 5)

当天,傍晚。

暮色如凝血,残阳挣扎着将最后几缕暗红泼洒在洛京鳞次栉比的屋瓦上。北军营都统钱彪的府邸,那高耸的飞檐戗角,也被镀上了一层不祥的、仿佛干涸血迹般的金红光泽。白日里“皇恩浩荡”的喧嚣已然散尽,府门前象征性的红绸还未撤去,在渐起的晚风中无力飘拂,衬得朱漆大门上的铜钉愈发冷硬。

钱彪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挪回内院书房。那身崭新的武官常服,此刻穿在身上非但感觉不到丝毫荣耀,反而像一副浸了水的生牛皮枷锁,沉甸甸地勒着他的脖颈与胸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滞涩感。白日里强堆的笑脸已然僵硬,面皮下的肌肉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

书房门在身后无声合拢,将最后一丝天光与外界隔开。室内只点了一盏落地宫灯,昏黄的光晕勉强驱散角落的黑暗,却让空气更显凝滞。这里是他经营了二十年的“体面”所在:多宝阁上,前朝的青瓷玉器、本朝的御赐珍玩,在幽光下泛着温润而冷漠的光泽;紫檀木大案上,端砚、湖笔、徽墨、宣纸,摆放得一丝不苟;最显眼的,是正面墙上高悬的那方先帝御笔亲题的“忠勇可嘉”泥金匾额,铁画银钩,在光影中沉默地俯瞰着他。

这些,都是他钱家数代、更是他钱彪半生钻营、战战兢兢才积累下的“根基”与“脸面”。可此刻,这些物件,连同匾额上那四个刺眼的大字,都仿佛变成了无数根冰冷的钢针,密密匝匝地扎在他的眼球上、心尖上。

他踉跄两步,跌坐进那张惯常能带来安稳感的黄花梨木大师椅中。椅背和扶手因常年摩挲,早已包上了一层温润透亮的浆壳。他无意识地、近乎贪婪地用汗湿的掌心反复摩擦着扶手,那实实在在的、属于“他的”触感,是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浮木,试图从这熟悉的冰凉木质中,汲取一丝早已荡然无存的“安定”。

“咯吱——”

书房那扇厚重的楠木门,被极轻微地推开一条缝隙,又迅速合拢。一个佝偻、瘦削、如同影子般的老者,悄无声息地滑了进来。是钱顺,跟了他三十多年、最信任也最沉默的老家奴。钱顺的脸上沟壑纵横,每一条皱纹里都刻满了谨慎与卑微,此刻更是紧绷如风干的橘皮,不见一丝活气。他挪到书案旁,腰弯得更低,浑浊的老眼警惕地扫过门窗,这才将干瘪的嘴唇凑到钱彪耳畔。

他没有立刻说话,先是从喉管里挤出几声压抑的、风箱般的喘息,仿佛接下来说出的每个字都要耗去他残存的全部生命。然后,那两片枯槁的嘴唇几乎未动,用仅有两人能闻的气声,一字一顿,如同毒蛇吐信:

“老、老爷……宫里头……刚递出来的话……说、说那明晚的夜宴……是……是‘断头饭’……”

话音落下的瞬间,钱顺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整个人又缩成了一团更深的阴影。

“啪嚓——!”

脆响炸裂!

不是瓷器坠地的声音先至,而是钱彪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当胸击中,猛地向后一仰,撞得沉重的黄花梨木椅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他手中那只把玩了十余年、爱若珍宝的前朝宣德青花缠枝莲纹压手杯,从他骤然失去所有力道、变得冰冷僵直的指间滑脱,划过一道短暂而绝望的弧线,狠狠砸在书房光洁如镜的金砖地面上!

名贵的瓷器瞬间粉身碎骨!碎片与尚未冷却的茶汤四散飞溅,有几片锋利的瓷屑甚至崩到了钱彪的袍角与靴面上,滚烫的茶水洇湿了一大片昂贵的苏州绸缎,他却浑然未觉。

他的脸,在宫灯晦暗的光线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尽了最后一丝血色。那不是苍白,而是一种死人才有的、泛着青灰的僵白色,仿佛全身的血液在刹那间被抽空、冻结。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着,颜色紫绀。额头上、太阳穴旁,黄豆大的冷汗争先恐后地沁出,汇聚成浑浊的水流,顺着剧烈抽搐的脸颊肌肉蜿蜒而下,在下颌处摇摇欲坠,最终“啪嗒”、“啪嗒”滴落在他前襟的麒麟补子上,将那威风凛凛的神兽染得一片狼藉。

死寂。

书房里只剩下钱彪拉风箱般粗重、却无法将空气真正吸入肺叶的喘息声,以及他自己那擂鼓般、几乎要撞碎胸骨的心跳声。

荣耀……与死亡。 恩宠……与审判。

两个极端的概念,带着白日里无比清晰的画面与声音,蛮横地撞入他的脑海,疯狂搅拌、撕扯!那绵延数里的绯红仪仗、宦官们尖利刺耳的唱喏、同僚们或真或假的羡慕眼神、府外围观百姓山呼海啸的“万福”之声……与此刻耳边这声如附骨之蛆、来自幽冥的“断头饭”低语,交织缠绕,拧成一股冰冷刺骨的绳索,死死勒住了他的喉咙,扼断了他所有的呼吸与思考!

两条截然相反的信息,两条看似不同的道路,指向的却是同一个终点——毁灭!那个高高在上、手段酷烈的男皇后杨仪,根本没打算让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活着走出明晚的咸和宫夜宴!

所有的侥幸——“或许只是警告”、“或许还能斡旋”、“陛下或许会念旧情”

所有的自我安慰——“我毕竟是一营都统”、“根基深厚”、“法不责众”

所有的犹豫不决——在此时此刻,在这赤裸裸、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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