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微凉,吹动着庭院里的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石桌旁,晚餐已近尾声,但气氛依旧凝重。你已用完饭,碗筷搁在一边,丁胜雪则在你夹菜后开始小口小口、机械地吞咽着混合了泪水的米饭,时不时因压抑的抽噎而停顿。素云恭敬地垂手肃立在你侧后方,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一尊入定的石像。素净早已“执行”完吃饭的指令,重新变回那具精致空洞的人偶,静立一旁。
丁胜雪的抽泣声低微断续,在寂静的庭院里却清晰可闻。她低着头,肩膀仍在无法控制地轻颤,握着筷子的手有些不稳,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能完成“进食”这个动作。眼泪依旧无声地滑落,滴进碗中。
你静静地坐着,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一种审慎的观察。是时候了。
你站起身。
这个简单的动作,让正在小口吃饭的丁胜雪身体猛地一僵,筷子“啪”地一声轻响掉在石桌上。她像受惊的小兽般缩起肩膀,沾着饭粒和泪痕的脸瞬间变得惨白,连哭泣都忘了,只是死死咬住下唇,不敢抬头看你,仿佛等待最终的判决降临。一旁的素云也立刻将头垂得更低,姿态更加恭谨。
你没有理会素云,也没有看素净。你的视线锁定了那个因你站起而惊恐到几乎窒息的女子。
你缓步走到她面前。廊下灯笼的光将你的影子投在她身上,将她完全笼罩。
她感受到你的靠近,身体开始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几乎要从石凳上滑落。她双手死死抓住冰冷的石凳边缘,指节捏得发白,头埋得极低,散乱的发丝遮住了她惊恐万状的脸,整个人蜷缩成防御的姿态,仿佛下一刻就会被无形的力量击碎。
你弯下腰。
没有言语,只是伸出双臂,一手穿过她腋下,一手托住她的腿弯,稍一用力,便将这个冰冷、颤抖、被恐惧浸透的女人从石凳上抱了起来。她的身体轻得离谱,抱在怀里像一片风中落叶,又像一块即将碎裂的冰。
“啊!”
丁胜雪发出一声短促到几乎听不见的惊喘,身体瞬间僵硬如铁,连颤抖都停止了。她完全没想到你会这样做,大脑一片空白,只能任由你将她抱起,脱离那个她试图抓紧的、冰冷的石凳。
她落入了一个坚实而温热的怀抱。
这个怀抱,与金顶庵无数个清冷孤夜里朦胧的幻想隐约重叠,更与过去一天一夜绝望深渊中认定的、此生永不可及的奢望,形成了尖锐到令人晕眩的对比。
你的胸膛宽阔,心跳平稳有力,透过单薄的衣衫传来沉稳的节奏。那股熟悉的、干净的皂角清香,混合着书房墨香和独属于你的沉稳气息,瞬间包裹了她,霸道地驱散了夜风的凉意和骨髓里的寒冷。
她所有的委屈、恐惧、猜疑、自怜,在这突如其来的、实实在在的温暖触拥面前,被撞得七零八落,一时竟无法组织起任何思绪。
“我说过的,”你的声音就在她耳边响起,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她混乱的感知,温热的气息拂过她冰冷的耳廓,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你在嘉州等我,我会来接你。我们大大方方的走。”
这句话,像一道穿过厚重阴云的月光,蓦然照亮了她心中积郁的所有黑暗和迷茫。
巴州锦绣会馆,夜雾深沉,师妹们的追问。你在锦绣会馆墙外,传音对她说的那句话,她曾以为只是离别时的宽慰,或是遥不可及的空泛许诺。原来……他一直都记得。记得清清楚楚。
“是我不好,”你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色,手臂却将她搂得更稳当些,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近来千头万绪,诸事繁杂,难免心浮气躁,冷落了你,让你担惊受怕,是我的疏忽。”
你轻轻拍抚着她因长时间紧绷和哭泣而依旧微微抽动的背脊,动作带着一种明确的安抚意味,耐心地,一下,又一下。
“不……不是的……”丁胜雪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哽咽破碎,语不成调,眼泪涌得更凶,“怪我……都怪我……是我想岔了……我不该……不该胡乱猜疑你……”
在你的“认错”和此刻的“温柔”面前,她心中积累的所有委屈都瞬间转化为了滔天的愧疚和自我否定。她只觉得一切都是自己的错,是自己太不沉稳,太过多心,太过脆弱,才让自己陷入这种惊惶的境地,还险些“误解”了你的心意。
你没有让她继续沉浸在这种自我鞭挞中。
你抱着她,走到旁边另一张干净的石凳坐下,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能更安稳地蜷在你怀中,脸颊贴着你颈侧温热的皮肤。夜风吹过,她本能地往你怀里缩了缩,汲取那令人贪恋的暖意。
你一手稳稳揽着她的肩背,另一只手,开始极其耐心地、一下下梳理她散乱汗湿的长发。指尖偶尔轻柔地擦过头皮,带来细微的酥麻触感。你的声音变得低沉而舒缓,仿佛在回忆一段尘封许久、却印象深刻的往事:
“巴州初见,你是峨眉高足,剑试群英,前程似锦。我不过是个寄人篱下、替人写信抄书勉强糊口的落魄书生。”你顿了顿,每个字都说得清晰而缓慢,像是在她混乱的心湖中投下一颗颗定神的石子,“可你待我,从无半分轻视鄙薄。锦绣会馆那十几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