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尚未散尽,混着松针的清苦与泥土的腥气扑面而来,山顶寺庙的钟声恰在此时荡下来——“咚——咚——”,浑厚得能震得人胸腔发麻,其间缠缠绕绕的梵唱字正腔圆,衬得这山坳间的古刹愈发像块不染尘埃的净土。
你喉间溢出一丝几不可闻的冷笑,指尖悄然攥紧折扇,指腹摩挲着扇骨内侧暗藏的机括,棱角硌得掌心泛起白痕。若不是那些浸着血泪的卷宗在脑海中翻涌——少女遇害之后的惨状、家属瘫在府衙前的哭嚎、案发现场那片染透了的青布裙裾,任谁都会被这佛光缭绕的假象蒙骗。你深吸一口带着松针气息的山风,将翻涌的杀意压进丹田,脸上已然漾开温润的笑,循着香客的脚步拾级而上,步履间带着几分富家子弟的闲散。
“十年了……”你在心底沉沉默念,脚下青石板被岁月磨得温润光滑,每一步落下,都像踩碎了旧案积年的尘埃。“素云师太,你若真还活着……”喉间泛起一丝冷涩,“怕是早被这帮披着袈裟的豺狼,用那些龌龊的媚药淫功糟践得不成人形,连洗象庵的铜铃响都记不清,更别说山门朝哪开了。”
脑海中闪过之前执法长老素净躺在你怀里的模样——她提及师姐失踪时,指尖无意识停顿了,眼底那点痛惜与落寞,连厚重的佛法修为都压不住;而素云的大弟子丁胜雪,更因失身于你,被软禁在金顶庵闭门思过。
想到这些,你嘴角那抹伪装的和煦笑意,一寸寸冷硬成冰。
“可那又如何?”执念如针,扎得心口发紧,“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只要能寻到你,峨嵋派便欠我一份天大的人情。届时金顶之上,我倒要瞧瞧,这素来端着名门正派架子的峨嵋,还能如何自处。”
思绪未落,云湖寺的山门已赫然在目。朱红大门饱经风雨,漆皮多处剥落,露出底下的木色,唯有门环上的兽首被磨得锃亮,铜钉虽镀过金,也只剩零星残光。门楼上悬着块金丝楠木匾,“云湖禅寺”四字是前朝书法大家的手笔,只是漆色暗旧,烫金的纹路里积着灰。门口两排僧人披着半旧的杏黄袈裟,见香客过来便双手合十,口诵“阿弥陀佛”,声音里带着山野僧人的质朴,倒也显得谦卑。
人群中,一名知客僧却精准地盯上了你。他约莫三十出头,方面大耳,面色油光,像是常年浸在荤腥里,袈裟领口绣着朵褪色的莲花——在这朴素的寺庙里,已是格外扎眼的“体面”。他快步穿过香客,双手合十躬身时,僧袍下摆扫过地面,带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劣质熏香,“阿弥陀佛,这位施主衣着不凡,瞧着倒是第一次来我云湖寺?”
你抬眼扫过他,这僧人眉梢堆着笑,可眼底那道贪婪的光藏得再深,也逃不过你阅尽人心的眼。你合起折扇,用扇柄轻轻敲了敲掌心,学着纨绔子弟的做派微微扬颌,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傲慢:“正是。早闻贵寺有求必应,今日特来为家中长辈求道平安符,也顺带瞧瞧这百年古刹的景致。”
“施主孝心可嘉,佛祖定然庇佑!”这名叫了凡的知客僧笑容愈发殷勤,侧身引你时,目光像黏腻的蛛网,悄无声息缠上不远处一名被丫鬟搀扶的美貌少妇——那少妇穿着半旧的绸缎衣裳,身段丰腴,正低头避开石阶。了凡的眼神在她腰间、裙摆处打了个转,不是出家人的非礼勿视,反倒像屠户打量肥猪,连喉结都不自觉滚动了一下,嘴角还隐晦地抿了抿,像是在估算“成色”。
这细微的动作被你尽收眼底,心底那柄悬了许久的屠刀仿佛终于嗅到了血腥味,发出低沉的嗡鸣。就是这里,就是这群披着袈裟的畜生。你脚步未停,跟着了凡往里走时,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指尖一捻,从袖中暗袋里滑出一锭十两重的雪花官银——官铸的银锭棱角分明,“万金商会”的字样清晰可见,在天光下泛着冷亮的光。
你不由分说塞进了凡袖口,指尖刻意按了按他的手腕:“大师带路辛苦,这点银子当香油钱。只是瞧这天色,下山恐要赶夜路,不知寺中可有空房,容我借宿一晚?也好听听晨钟暮鼓,沾沾佛门清净。”
银锭的分量沉得让了凡胳膊明显往下坠了坠,他指尖下意识攥紧了僧袍袖口,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窜到心口,原本还装着的慈眉善目瞬间崩了线,眼睛亮得像见了肉的饿狼。
“阿弥陀佛!施主如此心诚,真是我寺的福气!”他声音都拔高了些,躬着身引你往侧门走,“贵客禅房一直留着,清净得很!正好快到晚斋时辰,施主一路劳顿,尝尝我们寺里的青菜豆腐,也是粗茶淡饭的心意!”他看你的眼神彻底变了,不再是看“肥羊”,而是看一尊能不断吐银的“财神”——出手阔绰又带着几分“单纯”的贵公子,可不就是送上门的“业绩”?
“有劳大师了。”你配合地露出一副“正合我意”的模样,跟着了凡穿过栽着几株老槐的前院,绕过香火缭绕的大雄宝殿,最终来到后院的竹林深处。这里果然有间独门禅房,土墙木窗,院里摆着张裂了缝的石桌,墙角种着几丛芭蕉,倒真有几分“结庐在人境”的雅致。推开门,里面一张木板床铺着粗布褥子,书案上摆着半瓶残墨和几页泛黄的经文,墙角蒲团磨得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