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是看见唐门归顺后毫无损失,又见峨嵋被舆论碾得抬不起头,怕下一个轮到青城派!所谓“求活路”,不过是想提前递上投名状,借着茶商的由头,给自己这只老狐狸找个体面的台阶罢了。
你没戳破这层薄如蝉翼的伪装——太没意思了。对付这种老江湖,最妙的从来不是拆穿,而是用一个他穷尽算计也想不到的答案,让他所有的筹谋都变成笑话。
“可以。”你将茶盏往案上轻轻一放,瓷杯与端砚茶盘相触,发出一声清越的轻响。两个字说得漫不经心,像是在回应“今日天朗气清”般随意,连眼皮都没再抬一下。
罗休义瞬间僵住了。捋着山羊胡的手停在半空,指缝间的胡须丝都绷直了,方才还端着的仙风道骨架子轰然崩塌。他喉结滚动了两下,原本盘算好的腹稿——从青城派镇守蜀西百年的功绩,到茶农与民生的绑定,再到合作后对新生居的助力——全堵在喉咙里,成了一团乱麻。
他甚至怀疑自己耳背,愣了足有三息,才猛地前倾身体,眼睛瞪得比茶盏还圆,嘴巴微张着,连平日里最讲究的仪态都顾不上了,活像见了鬼般:“长……长史,您说……可以?”
你没理会他的失态,提起茶壶续茶。沸水顺着壶嘴注入他的白瓷杯,琥珀色的茶汤漫过杯壁三分之二,氤氲的茶香裹着热气往上飘,恰好模糊了罗休义惊惶的脸。待茶线收尽,你才慢悠悠开口,语气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却字字砸在罗休义心上:“罗掌门,倒是有个闲提议——要不要带些青城弟子,去安东府走一趟?看看新生居的工坊怎么冶金织布、学堂怎么传授文化技艺、农庄怎么耕作收割,也看看那边百姓的日子。”你顿了顿,指尖敲了敲茶盘,“往返旅费、食宿用度,新生居全包。你想去多少人都行。回来之后你们再做打算:想继续做茶商,就按统购统销的章程来,按照市价保底让茶农赚两成,你们赚一成;想入新生居当职,工资可能没有现在这么可观,但新生居的职工福利比你们门派那些长老的供奉还丰厚,直接跟管事谈便是。”
罗休义的大脑彻底卡壳了。几十年江湖摸爬滚打攒下的算计经验,在这一刻全成了废棋。他攥着茶盏的手沁出冷汗,杯底在案上滑出细微的声响——
不要投名状?
不要青城派依附?
反而倒贴钱请他们去大本营考察?
这是哪门子的路数?
他甚至下意识盘算:是要扣人质?可“去多少人都行”又不像;是要震慑?直接答应合作已经够震慑了,何必多此一举?无数念头在他脑子里撞得嗡嗡响,却连一个能自圆其说的逻辑都找不到。
但江湖人最准的就是本能——这是天大的机缘!管他葫芦里卖什么药,至少眼下青城派的茶叶销路解了,还能光明正大地去探探新生居的底。那传说中“夜不闭户、路不拾遗”的安东府,多少人想窥一眼而不得!这便宜,不占是傻子!
他再也绷不住掌门的架子,身体往前凑了凑,道袍的褶皱都乱了,点头如捣蒜,声音因激动而变调,带着几分尖锐的颤音:“多谢杨长史提携!多谢!贫道这就回去安排茶商理事,再挑些精干弟子——不,越多越好!贫道代蜀中茶农,代青城上下,谢过长史大恩!”说着就猛地起身,差点带翻身后的木凳,要行大礼时,却撞进你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里,那眼神像网,让他硬生生僵住了动作。
你看着他这副“捡了金元宝”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笑。指尖再次摩挲茶杯,没接他的话——根本不必提峨嵋。青城这条蜀中西线的地头蛇一“归顺”,蜀中武林便成了三足鼎立:玄剑门已灭,唐门已降,青城附势,只剩峨嵋孤零零杵在金顶。没有了盟友,连中立的观望者都倒向了新生居,峨嵋内部的那点“骨气”,用不了多久就会被猜忌和动摇啃得干干净净。分裂,不过是时间问题。
你知道,很快,锦城锦绣会馆就会来真正能说得上话的头面人物来找你谈了,或许会是一个满脸褶子的长老,带着她们那可笑的骄傲来与你谈判,试图用“名门正派”的身份压你;或许会是丁胜雪的师姐妹,来为峨嵋派求情。而你,已经为她们准备好了一份她们无法拒绝的“投降”协议——要么解散门派,弟子自愿加入新生居或回归民间;要么整个门派并入新生居,接受统一管理,丁胜雪自然也能“重获自由”。
你悄然离开了那座早已被你的意志所淹没的剧院,身后那一声声发自肺腑的“悲叹”与“怒骂”,如同是为你的胜利所奏响的凯歌。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你走在人群中,如同一个普通的游学士子,却又掌控着整个锦城的舆论风向。
你回到了锦府客栈的二楼,回到了那个你最初的“猎场”。推开窗,对面锦绣会馆那座看似平静的院落,在你的眼中却如同一个被投入了巨石的深潭,表面的涟漪之下,是早已被搅得天翻地覆的暗流。你知道,罗休义的“投诚”,是你压垮峨嵋派心理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当蜀中武林两大门派都选择了与新生居“合作”之后,她们峨嵋的那点可怜的“骨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