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松涛客栈沉眠时,落凤坡的夜雾已浓得如浸了墨的棉絮。玄色衣袂刚隐入松林尽头,那股压得人脊梁发僵的威压便骤然退去——黑松林里瘫软的三姐妹,竟像是溺水者骤然浮出水面,齐齐弓身剧烈咳嗽,胸腔里的浊气裹着夜露的寒意喷出,连牙齿都在唇间打颤,发出细碎的磕碰声。
唐春芳是第一个撑着地面爬起的,掌心被碎石硌出三道红痕,渗着细小红点也浑然不觉。她头发散乱,鹅黄劲装的袖口被枯树枝刮出两道破口,沾着草屑与泥点,却顾不上拂拭,连滚带爬冲出松林便死死攥住唐韵秀的手臂——指节因用力而泛青,指甲几乎要嵌进对方肌理,声音尖锐得像被风扯断的琴弦,还裹着未平的喘息:“堂姐!你醒醒!那是杨仪!是巴州一夜端了玄剑门、能调锦衣卫围山的煞神!你别被他的剑法迷了心窍!”
唐夏怜紧随其后,绿裙下摆拖在潮湿的草叶上,沾满了夜露与泥渍,脸上的泪痕还泛着水光,新的泪水又顺着脸颊滑落,砸在衣襟上洇出一小片深色。她缩着肩膀攥住唐春芳的衣袖,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哭腔里裹着细碎的抽噎:“堂姐,寅时都过了……再不回堡,大伯要问的!他那样的人,咱们唐门……咱们惹不起啊!”
连性子最锐的唐秋瑞都没了往日的镇定,秋香色短衫后背已被冷汗浸透,黏在皮肤上凉得刺骨,却仍强撑着站直身子。她攥紧的拳头抵在身侧,指节泛白如霜,目光死死盯着你离去的方向,声音发颤却透着一丝强行稳住的清明:“先回堡报信!叫大伯和爹来!他灭玄剑门是因对方欺压良善,作恶多端,可咱们唐门……涪州盐帮的账他还没算!难道是要趁机灭咱们满门?”
面对三姐妹的惊惶如沸,唐韵秀却静得像块浸了月光的寒玉。她缓缓转过身,墨色发梢沾着的夜露滴落,砸在青石上溅起细小的水珠。月光嵌在她凤眸里,亮得惊人,扫过三姐妹时竟带着几分悲悯的淡漠,仿佛在看三个困于蛛网的稚虫。她抬手时动作轻缓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挣开唐春芳的钳制,指尖摩挲过掌心——那里还留着方才握剑谱时的竹纸纹路,声音清冷如浸过山涧寒泉:“前两个月,涪州盐帮和德源当铺,是他持金牌,逼涪州府衙抄的。”
“什、什么?!”三姐妹齐齐倒抽一口冷气,胸腔里的惊悸让她们身子发晃,瞳孔骤缩如针。这事在唐门内部早有传闻,却从没人敢提幕后主使是谁——竟真的是眼前这尊杀神!唐春芳刚要张口嘶吼,唐韵秀已抬手按住她的手腕,指尖的力道让她动弹不得。
“父亲气不过他强压地头蛇,给了他‘贵客柬’,想请他来谈,放唐门产业一条生路。”
“请、请柬?”唐春芳大脑一片空白,仿佛听见了天方夜谭——自家家主竟把灭门煞神当“贵客”请进梓州?
唐韵秀缓缓抬眼望向唐家堡的方向,睫毛上还凝着未干的夜露,山影在浓得化不开的夜雾里若隐若现,像蒙着一层墨纱。她声音沉得像浸了寒潭的星子,字句里带着习武人特有的敏锐:“他先灭玄剑门立威,再持请柬应约而来,所图绝不止涪州盐帮那点黑利,恐怕是冲着整个唐门的命脉来的。”
话音刚落,她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指节泛白如霜,话锋陡然一转——眼底骤然燃起两簇灼人的狂热,连瞳仁都映着月光的碎影,声音发颤却字字清晰:“可他的剑法……同岁之人啊!竟已摸到‘以意驭剑’、‘返璞归真’的门槛!我浸淫剑法二十余年,困在招式里打转,要不是他点破,至今还在雾里摸黑——说出去是惭愧,于我却是天大的机缘!”
说完,她再未看三姐妹一眼,转身便向唐家堡走去。玄色劲装在月光下拉出孤挺的影子,每一步都踏得沉稳,衣摆扫过草叶时不带半分拖沓,全然不见方才跪地拜师的卑微,倒像是朝圣者走完第一段路程,只剩心定如铁的虔诚。三姐妹面面相觑,唐春芳的怒火、唐夏怜的哭泣、唐秋瑞的惊惶,终究都化作了脚下的虚浮——她们望着那道孤影,忽然懂了:今夜过后,唐门的天,要变了。三人咬着牙跟上,脚步虚浮却不敢停留。
晨曦撕裂东方天际时,第一缕金光穿透薄雾,给梓州城的青灰城墙镀上暖芒。你在客栈床榻上缓缓睁眼,睫毛轻颤间扫去残留的睡意,一夜沉眠让你精神愈发清明,昨夜落凤坡的博弈,在你眼中不过是餐前小食。
你推开房门,楼下已响起市井的喧嚣:包子铺的蒸笼冒着雪白热气,裹着麦香飘出半条街;面摊老板的吆喝声悠长顿挫,与挑担小贩的叫卖交织;青石板路上,赶早的行人脚步声细碎,偶有马蹄踏过,清脆声响惊飞了檐下雀鸟。你走下楼时,掌柜刚取下门板,见你便堆起笑脸:“客官早啊!要不来笼热包子?”
你摇头,径直走向街对面的面摊。摊主是个络腮胡汉子,正揉面的手布满老茧,见你落座便高声问:“客官吃啥?红油抄手还是杂酱面?”
“红油抄手。”你刚说完,汉子便麻利地舀馅、裹皮,竹筷挑着抄手丢进沸水,溅起细小的水花。
抄手端上桌时,红油泛着光泽,撒着翠绿的葱花,香气直钻鼻腔。你拿起竹筷慢食,耳力却已悄然铺开,将邻桌的对话尽数收入耳中。
邻桌两张条凳拼在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