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指尖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寒芒,快得像流星:“袍哥会?”
“嘘!”老孙头吓得差点跳起来,赶紧捂住你的嘴,手心里的老茧蹭得你嘴角发疼,“崽儿你不要命了!这整个涪州城上上下下,哪一处不是人家‘盐帮’的地盘!那盐帮,就是袍哥会的一个堂口!连官府的大老爷们,都得看他们的脸色行事!前阵子有个力夫敢抱怨,转天就沉了江!”他说着,往江里瞥了一眼,眼神里全是恐惧。
你沉默着点头,指尖摩挲着碗沿的豁口。阳光从屋檐缝里漏下来,照在碗里的残茶上,映出细碎的光斑。你明白,这山城的每一块青石板,都浸着底层人的血汗;每一斤盐、每一味药,都沾着黑帮和官府的贪婪。这是一个密不透风的吸血体系,把人榨干了骨头,还要当成柴烧。
太阳落山时,天边染成了血红色。你拖着灌了铅的腿,从把头手里领工钱——五十枚黑乎乎的铜板,边缘带着毛刺,沾着盐粒和汗渍,放在手里沉得慌。你摊开手,掌心被系带勒出了几道红印,指关节磨得通红,有的地方已经破了皮,渗着血丝;肩膀更是肿得老高,一摸就疼。这五十枚铜板,不是钱,是老孙头掉光的牙,是年轻力夫背上的鞭痕,是无数人弯断的脊梁。
你握紧拳头,指节发白,心里的念头像淬火的钢:这个吃人的旧秩序,必须被砸碎。
夜深了,你住在码头边的破客栈里,木板床吱呀作响,翻身都怕塌了。桌上的油灯芯结着灯花,昏黄的光只照得亮半张桌子。你摊开双手,红肿的水泡在灯光下泛着水光,肩膀的灼痛感一阵阵传来,提醒着你白天的体验。桌子另一头,五十枚铜板码得整整齐齐,反射着微弱的光。你的目光在双手和铜板间来回移动,老孙头那张麻木的脸、力夫们佝偻的背、把头挥舞的短鞭,一幕幕在脑海里闪过。
你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再睁开时,疲惫和迷茫全没了,只剩下万年玄冰般的冷静,以及冰层下翻涌的怒火。你从怀里摸出纸笔——那是你藏在麻衣夹层里的,宣纸细腻,狼毫笔锋锐利。你蘸了墨,笔尖落在纸上,字迹不再是往日的龙飞凤舞,而是一笔一划,精准得像机械图纸,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之力。
“凌华亲启。见字如面。现命令汉阳分部,立即执行‘破冰’行动。
第一:立即从汉阳供销社中抽调内河运输船二十艘,满载‘雪花’牌精盐、‘灯塔’牌肥皂、‘前进’牌机织棉布以及各类罐头食品,限二十日内抵达涪州。
第二:船队抵达后立即在临江码头建立‘新生居涪州供销合作社’,所有商品价格以汉阳出厂价为基准,不得超过本地市价的三成。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供销社及码头装卸工作全部雇佣本地力夫,薪酬标准定为每日一百文,但支付方式改为:五十文现金以及五十文面值的‘供销社采购券’,当面支付!此券只能在供销社内购买任何商品!
我要让那些吸血鬼,连一文钱的剥削空间,都不剩下!”
写完,你把信纸折成方块,塞进一个竹管里,竹管外裹着蜡。你轻轻敲了敲墙壁,三短一长。片刻后,窗棂被轻轻推开,一个黑影闪了进来,一身短打,腰间别着柳叶镖——那是金风细雨楼的人。你把竹管递给他,他接过,躬身行礼,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里。这封足以掀翻巴蜀经济的信件,会在黎明前送出涪州。
二十日后,涪州码头彻底沸腾了。
天刚蒙蒙亮,江面上就传来震耳欲聋的汽笛声,那声音比庙里的大钟还响,震得屋顶的瓦都往下掉。码头上的人抬头一看,吓得手里的东西都掉了——二十艘冒着黑烟的内河火轮陆陆续续驶来,铁壳船身在晨光里泛着冷光,像二十座移动的黑色小山,把江面都占满了。水手们站在甲板上,穿着统一的藏青制服,腰杆笔直,与码头上的力夫形成鲜明对比。
力夫、商贩、居民,全围了过来,踮着脚往江面上看,嘴里啧啧称奇。有人说这是“铁牛船”,不用人划就能走;有人说这是官府的新战船,要来清剿盐帮。正议论着,火轮已经靠岸,船员们抬着木板搭成栈桥,然后开始卸货物——雪白的精盐装在牛皮纸包里,牛皮纸包装上印着“雪花”二字;肥皂裹着油纸,散发着桂花香味;机织棉布颜色鲜亮,纹路细腻得像丝绸。
更让人疯狂的是码头边立起的招工牌,红漆木板,黑字醒目:“招码头装卸工!每日工钱一百文!现场现结!”
旁边还搭起了“新生居供销合作社”的棚子,棚顶插着红旗,货架上的商品摆得整整齐齐。
“一百文?现结?”老孙头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旁边的年轻力夫拽了拽他的袖子:“孙老汉,是真的!你看那边,有人领钱了!”
老孙头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一个账房先生穿着干净的青布长衫,手里拿着钱袋,正给一个力夫发铜板——五十枚崭新的铜板,还带着铜腥味,另外一张粉白色的纸券,上面印着“伍拾文”,盖着红章。
人群瞬间炸了,力夫们疯了一样涌过去。老孙头也跟着挤,等他扛完半船货,账房先生真的把钱和纸券递到他手里时,他的手都抖了。他捏着铜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