瘩,硬是冲过去了!”
“这是啥?这就是本事!”
“以后谁再敢跟我嚼舌根,说这车是烧包,说这车没用,我刘红梅第一个撕烂她的嘴!”
“这车以后就是咱们院的‘镇院之宝’!谁敢碰一下,老娘跟她拼命!”
这一番话,那叫一个见风使舵,那叫一个不要脸。
要是放在平时,早被人骂死了。
但这会儿,周围的军嫂们,哪怕是平日里最看刘红梅不顺眼的,此刻竟然都跟着点头,眼神里全是认同。
没办法。
事实摆在眼前。
在这个交通靠走、通讯靠吼的海岛上。
陈大炮这辆能在台风天里把人送去医院的车,那就是大家伙最后的保命符。
谁家没个急病?
谁家没个意外?
抱紧了陈家的大腿,那就是给自家人的命上了把锁啊!
一时间。
原本那些酸溜溜的嫉妒眼神,全都变了。
那是敬畏。
是讨好。
更是发自内心的依赖。
陈大炮看着刘红梅那唾沫横飞、恨不得把车轱辘都舔干净的架势,嘴角微微抽了抽,想笑又忍住了。
这老娘们,虽然嘴碎,但有时候这“喇叭”的作用,还真是好使。
他没接茬,只是摆了摆手,示意大家伙都散了:
“行了行了,都别围着了,该干嘛干嘛去。”
“秀莲还怀着身子,别吵着她。”
说完,他不管众人那众星捧月般的眼神,转身走到井边。
“哗啦——”
打上来一桶清冽的井水。
陈大炮拿起一块旧毛巾,浸湿,拧干。
然后,一言不发地走到摩托车旁,蹲下身子。
他开始擦车。
动作很慢,很轻,也很细致。
他不像是擦一个机器,倒像是当年在老山前线上,给刚下来的战马刷毛。
粗糙的大手抹去车灯上的泥浆,露出里面锃亮的玻璃。
擦去油箱上的污渍,露出那一抹深邃的军绿。
夕阳打在他那宽厚的脊背上,也打在那辆逐渐露出峥嵘的钢铁巨兽上。
林秀莲站在门口,扶著门框,看着公公专注的背影,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她不懂车。
但她看得懂这份情义。
这一刻,所有人都明白了一件事。
从今天起。
在这南麂岛上,只要有这辆长江750的轰鸣声响起,就没有陈家平不了的事,就没有陈家救不了的人。
这辆车,连同陈大炮这个人,已经彻底成了这片家属院里,谁也撼动不了的神!
陈大炮擦完最后一个轱辘,直起腰,把黑乎乎的毛巾往桶里一扔。
看着焕然一新的老伙计,又看了一眼屋内平安无事的家人。
他从兜里摸出那半包碎了的烟,虽然点不著,但还是叼在嘴里,尝了尝那股子烟丝味。
“真他娘的带劲。”
他低声骂了一句,脸上露出了重生以来,最舒坦的一个笑。
家属院门口。
泥水还没退干净,到处都是烂泥塘。
而在那必经之路上,那一抹尴尬的“墨绿色”,依然趴在原地。
那辆团后勤的解放牌大卡车,这会儿成了个最大的笑话。
几个小战士拿着铁锹,浑身是泥,正在吭哧吭哧地挖著车轮底下的烂泥,一个个累得像狗一样吐著舌头。
司机站在车头前,看着那几乎陷进去半个轱辘的惨状,一脸的绝望。
动不了。
根本动不了。
这就不是车的问题,这是路的问题。
在天灾面前,哪怕是工业巨兽,也得趴着。
屋檐下,全院的人都缩在那儿。
刘红梅披着一件旧外套,缩著脖子,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路口。
不光是她。
林秀莲扶著肚子,陈建军坐在轮椅上,还有胖嫂、李干事全院能动弹的人,这会儿都站在屋檐下。
没人说话。
空气里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和远处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
大家都在等。
虽然谁都没说出口,但每个人心里都在打鼓。
那么大的雨,那么烂的路,就凭那辆三个轮子的铁疙瘩,真能冲过去?
虎子那孩子还能有命在吗?
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
“突突突——突突突——”
一阵低沉、独特、极具穿透力的水平对置双缸引擎声,顺着湿润的海风,悠悠地飘了过来。
这声音不像卡车那种嘶声力竭的干吼。
它有着独特的节奏,就像是强有力的心跳。
“咚!咚!咚!”
每一个站在那里的人,都感觉自己的心脏,似乎也跟着那个节奏跳动了起来。
“回来了!回来了!!!”
眼尖的小战士把铁锹一扔,指著路的尽头狂喊。
所有人的视线,瞬间聚焦过去。
只见在那泥泞不堪的土路尽头,一辆被黄泥糊得严严实实的“怪物”,正缓缓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