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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该不会是想骑那个那个摩托车吧?”
“刚才大卡车都进不去,你那两个轮子”
“哗啦——!”
一声脆响打断了所有的质疑。
陈大炮一把掀开了那块满是雨水的油布。
墨绿色的车身。
冷硬的钢铁线条。
在那昏暗的风雨中,这辆沉睡的长江750,像是一头刚刚睁开眼的钢铁猛兽,泛著幽幽的寒光。
特别是那三个轮胎。
那是陈大炮花了好长时间,亲手换上的加宽深齿越野胎。
上面的花纹粗犷狰狞,一看就是为了这种烂路生的。
陈大炮从怀里掏出一副防风护目镜,往脖子上一挂。
跨步上车。
动作利落得像是在战场上跨上战马。
他没有急着走,而是拧开了油箱盖,检查了一下通气孔,又伸手摸了摸火花塞上的防水帽。
“起开!”
陈大炮冲著还在发愣的陈建军吼了一声。
然后,右脚踩在启动杆上。
气沉丹田。
猛地向下一跺!
“砰!”
一声清脆的爆响。
紧接着。
“突突突——轰!!!”
那台水平对置的双缸发动机,瞬间被唤醒。
排气管里喷出一股蓝烟,随后化作低沉而有力的咆哮。
这声音不像卡车那种干吼。
它带着一种独特的金属质感,像是闷雷在地面上滚动,又像是心脏在强有力地搏动。
“轰——轰——!”
陈大炮拧了两下油门。
声浪炸开,直接盖过了外面的风雨声,也把刘红梅嘴边那句“花架子”给硬生生憋了回去。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这辆平日里被他们当做“烧包”、“显摆”的铁疙瘩。
此刻爆发出的那种工业暴力美学,让人心头发颤。
“抱孩子!”
陈大炮没熄火,冲著桂花嫂吼道:
“上边斗!”
桂花嫂这才回过魂来,手忙脚乱地抱起虎子,却看着那个狭窄的边斗犹豫了。
“这这全是铁,颠著孩子”
“颠个屁!”
陈建军已经反应过来,冲过去掀开边斗上的雨布。
那一瞬间,所有人都愣住了。
只见那冷硬的钢铁边斗里,铺着厚厚的一层海绵垫子。
上面还包著天蓝色的细棉布,甚至连两边的扶手上,都缠着软软的纱布。
那是陈大炮为了让怀孕的林秀莲产检舒服,一点一点亲手加工的“皇太后级”软包。
在这个粗糙的年代,这简直就是那个最顶级的“救护舱”。
“把孩子放进去!拿那个安全带把你们两个绑好!”
陈大炮大声指挥着。
桂花嫂把虎子放进去里边,孩子陷在那柔软的海绵里,痛苦的表情似乎都缓和了一分。
“坐稳了!”
陈大炮扣上护目镜,左手捏离合,左脚挂挡。
“咔哒!”
一声清脆的入挡声。
他右手猛地一拧油门。
“轰——!!!”
长江750发出一声怒吼,后轮卷起一道泥浆,如同离弦之箭一般冲进了雨幕。
门口那条烂泥路,此刻就是个沼泽。
那辆解放卡车还在那吭哧吭哧地空转。
眼看着摩托车就要冲进那片最深的车辙印里。
刘红梅吓得捂住了嘴:“完了!要翻!”
就在车头即将陷进去的一瞬间。
陈大炮那双抓着车把的大手猛地一抖,上半身向左侧狠狠一压。
边三轮独特的重心偏移被他玩到了极致。
前轮瞬间抬起几寸,避开了那个深坑。
紧接着,后轮疯狂抓地,带着边斗在泥浆面上划出一道狂野的弧线。
漂移!
在这烂泥塘里,这辆几百斤重的钢铁巨兽,竟然像只轻盈的水黾,贴著那辆陷住的卡车,硬生生滑了过去!
“滋啦——”
一大滩泥浆飞溅起来,糊了那个卡车司机一脸。
等司机抹开眼睛的时候。
只能看见暴雨中,那一盏猩红的尾灯,在黑暗中拉出一道笔直的残影。
没有打滑。
没有陷车。
那辆被邻居们羡慕嫉妒的“破摩托”,载着一条命,像是一把烧红的刀子,狠狠切开了这漫天的风雨。
眨眼间,就消失在了通往团部的路的尽头。
只剩下空气中那一股淡淡的汽油味,和那一长串深深压过烂泥、清晰而坚定的车辙印。
屋檐下。
死一般的寂静。
刘红梅张著嘴,半天合不上。
这哪里是什么烧包的摆设?
这分明是关键时刻,能从阎王爷手里抢人的方舟啊!
陈建军扶著门框,看着父亲消失的方向。
他那条断腿隐隐作痛,但胸膛里那颗心,却跳得比任何时候都要滚烫